第一百一十一章 卫所终慌清田至,眾將堂前求活路(2/2)
他话语一顿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张惨白的脸,最后重重吐出两个字:“——斩决!”
“噗通!”
千户赵德全再也支撑不住,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。
他仰起头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指、指挥使大人!卑职……卑职知罪!
可、可有些田產,早年……早年就已设法入了民户籍册,白纸黑字,契约俱全……这、这如何改得了啊!”
“改不了?”僉事周岳山猛地踏前一步,眼底赤红,
“一日之內,宣府、怀来、赤城三地,下狱士绅七十八、將官五十四。
一下便是一百三十二颗人头即將落地!!他们没藏没改?
总督府的人一查黄册、二核鱼鳞图、三问佃户、四追旧吏!你那点把戏,够砍几回头?”
这话如同终极判决,瞬间击溃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倖。冰寒彻骨的绝望攫住了每一个人。
孙庆一脚踢翻官帽椅:“你们吞的每亩军屯,都是军户的命!”
他扫过满堂颤抖的官帽,字字砸在青砖上,“军屯被吞,军户早逃了十之七八——卫所空额过半,冬衣粮草全靠剋扣!
蒙古人再叩宣府时,是让空营去挡箭,还是让冻饿的兵卒去填护城河?”
“噗通!噗通!噗通!”
王显之、刘承也跪倒在地,紧接著,堂內超过大半的军官匍匐在地。
磕头如捣蒜,哀嚎声、求饶声瞬间淹没了议事堂。
“大人救命啊!”
“卑职知错了!求指挥使大人指条明路!”
“我不想死啊!我还有老母幼子啊!”
孙庆看著这群昔日里,在边墙內外也算得上人物的部下。
此刻丑態百出,如同待宰的猪羊。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苦涩的讥誚。
“明路?”他有些恨铁不成钢,“徐督师早就把明路铺在你们眼前了!
总督行辕的榜文贴满了宣大每一个城门、每一个市集!
给足了你们三天!整整三天!让你们主动上报,退还田產,既往不咎!”
他猛地伸手指著地上的人,厉声喝问:“你们谁交了?嗯?谁当时不是心存侥倖。
以为法不责眾,以为天高皇帝远,以为督师的刀砍不到你们头上?
现在刀悬在脖子上了,想起来要明路了?晚了!”
怒其不爭的咆哮在堂中迴荡,震得樑柱上的灰尘簌簌而下。
跪地的人哭得更凶,磕头声砰砰作响,额头上已然见血。
那些少数因胆小或敏锐而早在三日內交还了田產的军將,虽仍站著,却也面色苍白,后背冰凉。
他们看著同僚的惨状,既感庆幸,又涌起兔死狐悲的寒意。
徐督师的意志,果然如山崩海啸,无可阻挡。
孙庆发泄完怒火,看著这些曾一同浴血戍边的部下,终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语气缓和了些,却更显沉重。
“都起来!嚎有什么用!现在,立刻,滚回去!
把你们名下所有来路不正的田產,一亩不差地给老子登记造册,天一亮就送到我这来!
本指挥使……豁出这张老脸,亲自去总督行辕,替你们求情!”
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中迸发出一丝希冀的脸,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这是最后的机会!至於督师杀不杀你们,饶不饶你们,那便看天意了!除此之外,再无他法!”
“谢大人!谢大人!”
“卑职这就去!这就去拿田契地契!”
“快走!”
赵德全等人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起身,爭先恐后的就要向外奔去。
“报——”
传令兵如一阵风闯了进来,单膝咂地,“宣府镇中路参將朱可贞率新军前来清田,已至城堡东门!”
传令兵话落,满堂寂静,赵德全等僵在当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