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四章 督师帐下无閒官,宣大天变第一步(2/2)
主簿哪敢耽搁,连滚带爬地跑,官靴踩得尘土飞扬。
知县刚喘口气,转头看到一个差役还杵在原地,汗顺著脸颊流进衣领,把下巴上的胡茬都浸湿了。
他正要斥骂,那差役先“噗通”一声半跪,哭丧著脸道:“大人,真……真没流民了!
前儿个连城西破庙里的盲眼老嫗都被拉来烧灶。
昨儿去邻县的山道上寻,连个討饭的孩童影子都见不著——能走的,全被各州县拉去挖井开渠了!”
知县的身子猛地一僵,风里传来“嘿哟——加把劲哟——”的號子声。
他抬头望去,前方的开渠工地上,民夫们赤著脊樑,汗珠子砸在干土上溅起细烟。
铁镐下去“噹啷”响,掘出的土块泛著白,半点潮气都没有。
这號子声震得人耳膜发疼,他抬手就想把官帽摔在地上,帽翅刚碰到指尖,就听见身后有人喊“大人”。
县丞怀里揣著份公文,跑得官靴都崴了半只,鞋面沾著泥,老远就扬著手里的纸:
“急报!大同县管粮通判出事了!”
知县忙迎上去,指尖刚碰到公文,就觉著火漆印还热乎。
县丞喘得直拍胸口:“那通判胆肥,把一石装的粮袋换成九斗的窄口袋。
刚过了司秤的手,就被徐督师派的亲卫按住了!
锁链子锁得『哗啦』响,当场就押去镇衙,今早巡抚衙门的通告下来。
革职抄家,连后宅窖里藏的三百两银子都搜出来了!”
知县瞳孔一缩,还没缓过劲,县丞又凑过来,声音压得更低,带著点发颤:
“还有镇朔卫的事!卫所僉事要修城墙,找大同府要松木。
知府说需兵备道勘合,兵备道又推说要总督衙门的札付,来回扯皮五天,城墙地基都没清。
昨儿督师身边红人白慧元亲巡,见了当场就摘了三个人的乌纱,押大牢时连家眷都没让他们通个信。
这是巡抚衙门的警示文,让咱们都看著点,別犯糊涂!”
“嘶——”知县倒吸一口凉气,手一抖,官帽上的铜簪都晃了晃。
他呆站在原地,望著远处开渠工地上挥汗的人影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往日里宣大这边,府卫扯皮、州县推諉是常事,一件事走流程能拖个把月。
如今徐督师这雷厉风行的劲儿,倒真省了不少麻烦。
他呢喃著:“这般铁腕……倒好,倒好,只管把渠挖好,不用再跟人磨嘴皮子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猛地回过神,自家的开渠进度已经慢了!
想到公文上徐督师的批註“迟一日,提头见”,他就再也不能安立。
他转头见县丞还捧著公文,那差役还跪在地上。
他指著前方热火朝天的工地,声音都提了八度:“还愣著?县丞去盯著粮车,別让底下人动手脚;
你,去工地上帮著抬土!今日要是挖不完这半里渠,咱们都別想歇!”
日头渐渐偏西,宣大两镇的沟壑里,號子声此起彼伏。
大同府的渠工地上,民夫们踩著木梯下深井,木桶刚提上来,水就顺著桶缝往下滴,落在干土上晕开小圈。
这却引的井沿四周哪些蓬头污面的乡民咧著嘴放声大笑。
宣府镇的官道旁,知府带著县丞蹲在田埂上,手里拿著图纸,跟宋应星比划著名渠道路线;
连镇朔卫被裁汰的兵卒都被重新组织了起来,帮著乡民扛木料,挥锄头,也没人喊累。
风卷著號子声过了山樑,连远处驛站的驛卒都探出头看——这宣大的天,好像跟往日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