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(二合一) 群贤毕至,启程宣府(1/2)
乾清宫內,檀香裊裊,徐承略跪伏於金砖之上,请求之声恭谨恳切。
“陛下,臣不日將赴宣大。
宣大乃九边要衝、京畿屏障,然今境內饥民遍野,吏治不修,军律荡然,可战之兵仅存数千;
蒙古虏骑又时时窥伺近塞,臣每念及此,夜不能寐。”
御案后的崇禎眉头蹙起。宣大的窘境,他比谁都清楚。
辽东战局吃紧,朝堂年年自宣大抽调精锐驰援蓟辽,数载下来,该镇精兵已十去其七;
去岁后金入关,残存的那点锐卒,又折损在北京城下。
他指尖摩挲著紫檀御案的包浆,沉声道:“你之所忧,朕亦知之。”
徐承略叩首的动作未停,声音却添了几分急切:
“臣忝掌总督之职,夙夜不敢懈怠,然独木实难支!
攻守之策需筹,粮餉之数需核,各镇將领需联,地方吏治需整;桩桩件件攒於一处,凭臣一人之力,断难周全。”
他顿了顿,抬首时目光灼灼,“臣观朝中多有贤才,若能择一二暂离朝堂,隨臣赴宣大协理机务。
一则可补臣思虑之缺,二则彼等熟諳朝规,边地事务与中枢沟通,亦可少些隔阂耽延。
这些人皆是朝廷柱石,臣不敢擅自调用。”
徐承略復又以额触砖,声线微颤却坚定,“今日只得冒死奏请,求陛下恩准,容臣於朝官中择取清廉干练、素有见识者,暂充幕僚协理边务。
待他日边事稍稳,即刻遣其回朝,绝不误中枢用度。”
语毕,他长跪不起,金砖上传来额头轻触的闷响。
崇禎望著阶下那道背脊笔直的身影,心中暗嘆。
宣大早已是一片废墟,让徐承略去收拾这烂摊子,本就属难为;
朝中既无余钱补宣大粮餉,又无余兵填该镇缺额。
徐承略从未就这些事抱怨过半句,如今不过是要几个人手,他怎会吝嗇?
念及此,崇禎面色和缓,抬手道:“起来回话,你倒说说看上了谁?”
徐承略依言起身,指尖理了理官袍前襟,从怀中掏出一张麻纸。
“陛下,若得此三人襄助,臣心中重负可释大半。”
崇禎伸手接过,目光扫过纸上墨跡:兵部郎中刘之纶、右僉都御史郑崇俭、永平右参政丘民仰。
他脑海瞬间浮现出人影——刘之纶年少锐气,前番论兵时条理分明;
郑崇俭稳重睿智,昔年治陕颇有实绩;只是这丘民仰,官职尚微,他印象不深。
崇禎手指轻叩御案,挑眉时眼底闪过几分期许:“你倒是会选。准你调用。只是……”
他话音稍沉,“你要在宣大做出一番实绩来,朕对你,期许甚重。”
徐承略伏地叩首,声音鏗鏘:“谢陛下!臣必不负圣望!
將宣大经营得如铁桶一般,重铸一支劲旅,以卫京畿、拒虏骑!”
崇禎帝的嘉勉声还绕著殿梁,徐承略已退出乾清宫。
他回头望了眼覆著琉璃瓦的宫宇檐角,心思却飘到刘之纶三人身上。
刘之纶曾隨他收復遵永四城,虽未亲执戈矛,却在帐中剖断军情。
那机变与决断,早显露出才干,乡邻称他“刘圣人”,倒非虚誉。
对郑崇俭、丘民仰,徐承略却全然陌生。
孙承宗说郑崇俭有督抚之才,这评价分量极重,那是能镇抚一省、统摄军政的角色。
更甚的是丘民仰,孙承宗直言其“统筹之能、战略之见,殊於常人,近汉之萧何”。
徐承略初听时吃惊,觉这话过了,但孙承宗的眼光他信。
单看帐下鹿善继、茅元仪、孙元化,哪个不是经世济民的干才?
这般想来,他对三人便多了几分期待,心下也添了底气。
只是徐承略还念著一人,便是孙元化荐的宋应星。
遵永大捷那回,他亲眼见千门火炮齐轰,烟尘裹著巨响將城头炸为齏粉。
他便总想著自己也要有这毁阵破垒的重器。
徐承略知大明最懂火器的是孙元化,可孙元化已赴登莱任巡抚,这念想便断了。
没承想峰迴路转,孙元化竟荐了宋应星,还说:
“论火器铸造、弹道测算,某自愧第二,朝野无人敢称第一;
但若论格物致知的深透、农工百艺的周全,宋应星才是当世魁首。
便是火器用料的性子、铸炮工序的精研,他也有旁人不及的见地。伯衡得他,胜老夫多矣!”
徐承略还听说,宋应星常往返江西与京师,一路扎进田间垄头、作坊灶边,把农桑、匠作的技艺一一记在册子上。
近日恰有人在京师街头见著他,徐承略忙派人寻,可连寻几日,连宋应星的影子都没摸著。
眼瞅著这两日就要动身去宣府,他只能暗嘆,怕是与这位宋先生没缘分了。
徐承略踏入徐府时,眉峰还凝著寻宋应星的急切,指尖无意识的叩著案角。
他坐下时连茶盏都没顾上碰,忽闻脚步急响,白慧元的声音撞进来:“伯衡,我把宋先生请来了!”
徐承略腾地起身,目光扫向廊下的青灰身影。
灰色领口磨得泛白,却浆洗得乾净,绝无半分士人的油滑;
腰间没有玉珏,只悬个巴掌大的布算袋,袋口露的小铜尺刻度被手摸得发亮。
显是日日揣著量铁器、测物料的。
他虽著士人衣袍,周身却无半分迂腐气,一举一动都透著股“摸过实器、踏过实地”的利落。
宋应星躬身时脊背挺得直,不卑不亢:“草民宋应星,见过永定侯。”
话音落下,没等徐承略开口,他眼底忽亮起光,声调也提了些:
“侯爷破后金、斩贝勒,这是大明百年来头一遭。草民在江西时闻听捷报,便盼著能见您一面。”
“好!好个宋先生!”徐承略搁在案上的手猛地一拍,震得案上茶盏轻颤。
徐承略起身紧走两步,攥著宋应星的胳膊就往堂中扯。
自孙元化递上荐信,他夜里翻兵备册时都在想。
若有此人铸炮,宣大防线便多了层铁壁,此刻见著真人,那股子急切总算落了地。
宋应星被拽得踉蹌半步,看著眼前风姿卓越的少年侯爷,笑起来时眼角弯著。
哪有半分传闻里“阵前斩將”的凌厉?
正恍惚间,后背已被按在官帽椅上,鼻尖飘来碧螺春的清香。
徐承略亲自执盏为他倒茶,茶汤堪堪漫到杯沿才停。
“先生莫急,先喝口茶。”徐承略把茶盏推过去,自己却没坐。
忽然身子弯得极沉,袍角扫过青砖:“伯衡不敢称『侯爷』,先生唤我名字便好。
今日寻您,是想请先生隨我去宣大铸炮,铸能轰开后金壁垒的炮,铸能打到辽东的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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