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五章 文灿镇闽海,朱印动蛟龙(2/2)
徐承略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权势功勋,日后前程不可限量,能与此人交好,远胜在福建盘桓十年。
至於徐承略那被文官所排挤的武將身份,熊文灿心中啐了一口,
“本官连出身海匪的郑芝龙都能结交,又何况有爵位加身的徐承略!”
“来人。”熊文灿猛地起身,將公函郑重折好收入锦盒,“备轿,去泉州港!”
正在这时,巡捕官掀著垂帘大步进来,腰间铜环撞出轻响,躬身道:“大人,游击將军郑芝龙在府外求见!”
熊文灿闻言便是一怔,隨即眼底漾开笑意,刚要吩咐“请进来”。
堂外已炸开一串粗豪的笑,像滚雷碾过青石板:“熊大人莫急,本將自个儿进来了!”
话音未落,身量魁梧的郑芝龙已跨进门槛。
玄色號褂的袖口卷著,露出古铜色小臂上几道浅疤,想来是早年海上拼杀的印记。
他腰间悬著枚鯊鱼皮鞘的短刀,刀柄镶著颗鸽卵大的南珠,走一步便晃一下。
衬得他那张被海风晒得黑里透红的脸,更添了几分悍气。
“郑某不请自来,还望大人恕罪!”他嘴上说著“恕罪”,却只隨意抱了抱拳。
目光扫过堂中陈设,便大咧咧地往侧边那把四出头官帽椅上一坐。
椅腿与青砖相触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倒像是他故意显的力气。
熊文灿看著他这副全然不讲官场规矩的模样,眼底掠过一丝嫌恶,转瞬便掩在笑意里。
他与郑芝龙这层关係,本就是戏台子上的交情。
郑芝龙借他这福建巡抚的影响力洗白身份、扩张利益。
他则靠郑芝龙的舰队剿平了刘香等海匪,在崇禎帝面前博了个“绥靖海疆”的名声。
说穿了,不过是各捧各的场,各赚各的利。
“郑游击来得巧。”熊文灿慢悠悠坐下,指节轻叩著公案,
“本抚正要动身去寻你,倒是省了这趟路。不知將军今日登门,有何见教?”
郑芝龙黑红的脸上忽然绽开笑,那笑意却没到眼底。
他探手入怀,摸出份摺叠的公函,“啪”地拍在案上。
三枚朱红大印在日光下格外醒目——宣大总督、兵部左侍郎、永定侯,竟与熊文灿那封分毫不差。
“熊大人瞧瞧这个。”他往前倾了倾身,声音压得低了些,却带著股精明的锐劲,
“徐承略那小子发的公函,问咱们能不能从海外购粮,运去辽东。末將寻思著这事大,特来与大人合计合计。”
熊文灿眉梢微挑,笑著从锦盒里取出自己那份公函,推了过去:“巧了,老夫这里也刚收到一封。
不想永定侯给郑游击也发了公函,看来永定侯倒是深知郑將军在海上的分量。”
“分量不敢当。”郑芝龙咧嘴一笑,露出两排白牙,眯起的眼里却闪著精光,
“不过听说永定侯少年英杰,后金铁骑在他手中折损的厉害。
只是不知……若让郑某带著舰队去辽东,对上那些八旗铁骑,能不能像他那般风光?”
这话里带著几分不服气,又藏著几分试探。
熊文灿端起茶盏呷了口,慢悠悠道:“永定侯陆上驍勇,是虎;郑將军劈波斩浪,是蛟。
虎啸山林,蛟腾沧海,本就是各有神通,如何分得出高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