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三章 三印惊雷,真假难辨(2/2)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里带著抑制不住的佩服:“是了。这两拨人定会搅动起满朝风雨,京里的、地方的官员都要被卷进来。
而督师您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徐承略沉静的侧脸,“您的一举一动,怕是早已落在无数双眼睛的窥伺之下!”
“哦?”徐承略挑眉,拿起案头那方沉甸甸的铜印。印面雕著繁复的蟠螭纹,边角泛著温润的光泽。
他忽然朗笑一声,声震屋瓦:“本督倒盼著他们盯紧些。若是没人盯著,这戏可就唱不热闹了。”
话音落时,他手腕翻转,“咚”一声,铜印重重落在第一封公函上。
白慧元看得真切,那猩红的印泥晕开,“永定侯”三个大字力透纸背。
紧接著是“兵部左侍郎”“宣大总督”两枚印章依次落下,三枚朱红叠在一处,像三团燃烧的火,灼得他眼睛微微发缩。
这哪里是公函?分明是徐督师往朝堂投下的两颗惊雷。
徐承略將盖好印的公函推过来,指尖在封皮上敲了敲:“一封给郑芝龙,一封给熊文灿。
问问他们,海外购粮到底可行不可行,有多少斤两,多少成本。”
他抬眼看向白慧元,目光锐利如鹰,“不必藏著掖著,就走驛站,六百里加急。
本督要让京里那些人都瞧清楚——这事,本督干定了。”
白慧元双手接过公函,只觉纸页沉甸甸的,仿佛握著千钧之力。
案头烛芯爆了个火星,將徐承略深如寒潭的眼眸映的更亮。
“明日,”徐承略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持我令牌,亲赴工部清吏司。
调阅自东南沿海至辽东水陆所有堪舆图、海程日誌、歷年漕耗!
尤其是从漳州至辽东漫长海运线上的浅滩、暗礁、避风港的標註,一点都不能漏。
再问问他们,当下漕船改海船的工料价,每吨舱位要耗多少松杉、多少桐油灰。”
白慧元心头一动,忙取过纸笔。笔尖刚蘸了墨,又听徐承略补道:“还有兵部职方司,”
他顿了顿,指尖划过辽东舆图,在“锦州”二字上稍作停留,
“去查辽东海防的烽燧点、近三年后金游骑在旅顺的出没记录,还有……各卫所现存的粮囤容量。”
“属下明白。”白慧元笔走龙蛇,將这些名目一一记下,忽然反应过来,“督师是要……核算海运的成本?”
徐承略嘴角勾了勾,没直接答,“让吏、兵二部的人看著咱们查这些,”
他忽然抬眸,目光锐利如刀,“他们才会信,咱们是真要走这步棋。”
白慧元喉结滚了滚。是啊,拿著工部的船料帐去问户部的粮价。
捧著兵部的烽燧图去对福建的海道记,这般大张旗鼓地查勘。
明著是核算成本,实则是把“海外购粮”这桩事,硬生生摆在了所有人心上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迟疑开口:“督师,会不会有人看出我们在虚张声势?”
堂外吹进一股暖风,让徐承略的白袍微微浮动,“虚张声势?莫说海外购粮不见得比漕粮价高。
即便是真的贵上一丝,只要不是太过,其快捷程度也是一巨大优势。届时,本督假戏真做也说不准!”
白慧元想起三枚印章落下时的决绝,喉结滚动了一下,笑道:
“这么一来,那些漕运官员的宅子,怕是要被这两封加急公函烧得直冒火星了。”
徐承略没接话,只是抬手弹了弹案上的烛花。
白慧元望著他的侧影,忽然觉得,督师这盘棋,早已布到了千里之外的闽海与辽东。
而那些还在京城密室里算计的人,怕是连棋盘的边都没摸到。
这般眼界手段,当真令人心折。他攥紧了公函,只觉得肩上的差事也添了几分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