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武將执棋,文官裂盟(2/2)
分明是柄淬了冰的刀,精准挑断了漕运系与海贸系捆在一起的绳!
往日同仇敌愾,视徐承略为共同敌人的团体,竟被这一刀剖成了对峙的两半!
高捷的笏板“噹啷”砸在金砖上,玉色碎片溅到靴边时,他还没回过神。
满殿文官的目光都黏在徐承略身上,像见了鬼。这哪里是什么只会砍杀的莽夫?
那些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、自詡老谋深算的文官大员们,此刻脑子里像被雷劈了一样:
“这个武夫……他、他居然用一道奏摺当鱼竿,把满朝文武都钓出了裂痕!”
他们猛然惊觉,自己就像池塘里为了鱼饵互相撕咬的鱼虾王八。
所有见不得光的手段和心思,全被这“武夫”掀了个底朝天!
百年了!有人指甲抠进掌心。自永乐帝废枢密院,何曾见过武將执棋?
可现在,那个穿著大红官袍的身影,正用他握惯了刀剑的手,在文官老爷们的地盘上,落下了致命一子!
崇禎指尖划过奏疏上“郑芝龙”三字,脑海浮现连绵的战船。他的手顿了顿,终是划过?
崇禎的声音突然撞向群臣,像冰块砸进滚油。
他指尖碾著奏摺边角,金漆龙纹在他袖口晃了晃:“徐卿,摺子里的话,朕看见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阶下仍在发怔的群臣,“你去接洽郑芝龙那班人,看看这海粮的路,到底走得走不得。”
话音落时,殿角铜鹤的影子似乎都顿了顿。谁都听得出,那不是询问,是给了这武夫一把勘路的刀。
早朝散时,徐承略抬眼,朝臣的目光扫过来——热的、慌的、淬了冰的,缠成一团撞在他緋袍上。
“伯衡!”
李邦华声音清朗,鹿善继、刘之纶几人緋袍捲云般围拢过来,眼底灼灼如烽燧初燃。
徐承略方欲开口,眸中暖意忽凝为寒铁:“诸君速离!此刻金殿血未冷,莫沾徐某一身腥!”
李邦华枯掌重拍其肩头,朗笑一声:“老夫这把骨头,早淬过那些人的锈刀!魍魎宵小之辈,有何惧哉!”
鹿善继等人挺直脊樑,任暖流漫过心壑——督师值此千夫所指之际,竟仍护他们如羽翼!
徐承略同样喉间微哽。
望著一眾文臣如避瘟神般绕行,唯眼前几人如礁石般逆著人潮挺立,终抱拳沉声:
“非疑诸公风骨!实恐宵小借题,污我辈结党!且待风过紫禁城——”
他忽展顏如雪后初阳:“再与诸公痛饮玄武湖!”
“善!”李邦华广袖一挥,“那些阴沟鼠辈,怕已磨牙吮血候著你了!且留头颅多饮老夫三坛烈酒!”
笑浪声中,几人緋影斩浪般分开人潮,袍角金线刺得宵小目眩。
徐承略方欲举步,一道青松覆雪的身影截断去路。
通政使刘重庆面上古井无波,冲徐承略拱手道:“永定侯!右通政马思理截疏之事,老夫失察了!”
他突將声音拔高“此非请罪,是告知汝,日后永定侯的奏摺在通政司畅通无阻!”
徐承略悚然动容,弯腰躬身,“伯衡殿前失礼,老大人勿怪才是!”
话未竟,刘重庆枯掌已托住其肘:“莫要作態,身居皇极殿者,没有易於之辈,莫要大意才是!
待伯衡涤净这污糟朝堂,陪老夫喝坛万历年的烧刀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