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八章 策是好策!只是无银(2/2)
这让中立无党、直言敢諫的三朝老臣有些心灰意冷,起了致仕归乡的念头。
他扫了眼候著的钱龙锡和成基命。
钱龙锡的背更驼了,温党弹劾其与袁崇焕同党,连绵不绝的弹劾奏章,淹没了他眼中最后一道光。
成基命倒还站得笔直,只是脸上那层灰败的疲惫怎么也盖不住,眼皮耷拉著,眼神里一片死寂的潭水。
为钱龙锡辩白,耗干了他最后一点心气。
李標嗓子发哑,声音压得只有三人能闻:“陛下忽然相召,想必又是为了袁崇焕的案子。”
钱龙锡浑浊的眼珠动了动,成基命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纹路。
那股子从心里漫上来的无力与悲凉,比宫墙的影子还重。
成基命喉结滚了滚,声音乾涩:“这回,轮到谁?”
李標没答,只抬手掸了掸緋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,“走吧!莫让陛下等急了!”
他顿了顿,眸中精光一闪即逝,“忠直之臣没几个了,即便陛下震怒,老夫拼却残躯也会力保!”
言罢,他抬腿迈过门槛,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钱龙锡佝僂著跟上,成基命挺了挺背脊,也迈了出去。
三个白髮老头,沉默地扎进宫墙夹道的深影里。前面引路的小黄门,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。
李標三人躬著身进入乾清宫,扑面而来的便是皇帝身上散发的焦躁气息。
“看看吧!”崇禎的声音沙哑中带著无力,“啪”地將一份奏本摜在御案边缘,推向三位老臣,
“永定侯徐承略!给朕出了道难题啊!他提议登莱海运济辽——重启!”
李標三人听到徐承略的名字,那身沉沉暮气为之一散,浑浊的老眼亮起一簇微光。
如果说这刀光血影的朝堂还有谁能劈开一条生路,非永定侯、宣大总督徐承略莫属!
李標沉稳的拿起奏本,钱龙锡佝僂著背脊凑近,成基命凝神屏息,殿內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崇禎焦灼地来回踱步,目光在三人面上扫视,希望三位阁臣能为自己拿出办法。
良久,李標合上奏本,浑浊的眼底翻涌著追忆,惊嘆,更有无奈。
“陛下!自万历年间努尔哈赤作乱,登莱海运,实为辽东命脉!”
李標的声音苍老却清晰,“天启三年,登莱巡抚袁可立曾一次性调运10万石粮食至金州。
浩浩荡荡,千帆竞渡,那是何等的壮阔,何等的……底气!”
最后两个字,带著沉甸甸的迴响,砸在寂静的暖阁里。
成基命语速快而有力,字字如钉:“登州至辽东,顺风时不过一昼夜!快过漕运百倍!”
他猛地转向崇禎,眼中精光闪烁,带著痛惜,“陛下试想!漕粮在运河上漂数月,耗损三成!
抵天津后,再经蓟州、山海关、寧远、锦州……陆路辗转又是月余!
人吃马嚼,风雪阻隔,十成粮,到军前能剩几何?將士飢肠轆轆,如何御敌?”
崇禎垂首不语,这些他岂会不知!
钱龙锡佝僂著身子,如同破旧风箱的声音,说出最残酷的现实:
“去岁一年,登莱拼尽残存破船,勉强运了八万石……已是极限。今年?”
他苦涩地摇头,乾枯的手指在虚空颤抖著比划,
“船朽木烂,无钱维护,无钱修造,无船可征,能往辽东运五万石粮?恐怕都是奢望……”
那绝望的尾音,让崇禎踱步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,脸色又白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