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通政司铁闸(2/2)
马思理这才顺了顺气,捋著鬍鬚,不耐烦地挥了挥手。
待张绍先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,值房里重归死寂。
马思理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,凑到嘴边,却只沾了沾唇,浑浊的目光落在虚空处,眉头紧锁。
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感,如同水底的暗草,悄然缠上心头。
不对……
宣大两镇,早已是千疮百孔,焦头烂额。
他徐承略自家门前雪都扫不乾净,哪来的閒情逸致,去管登莱的瓦上霜?
“海运济辽…海运…”马思理无意识地咀嚼著奏疏里的字眼,倏地,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迷雾!
“海运!”他枯瘦的手猛地一抖,半盏残茶泼洒在緋红的官袍前襟,晕开一片深褐的污渍。
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!难道…他徐承略…是想染指海运之利?
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激灵,手脚冰凉。
此事若真如他所料,那便不是简单的“逾制”,而是足以震动朝野、掀起滔天巨浪的惊雷!
他坐不住了,心乱如麻地捱到散衙的时辰,连官袍都来不及换,便脚步匆匆地直奔礼部右侍郎李康先的府邸。
一个时辰后,他才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,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冷清的府邸。
……
徐府內院,水榭临池。
徐承略一身常服,凭栏而立,手中一柄紫砂小壶,正將沸水缓缓注入面前两只素白瓷盏。
白慧元步履匆匆穿过月洞门,青衫带风,脸上惯有的从容被一层薄怒取代。
“督师,”他撩袍坐下,声音压得低,却难掩其中的鬱愤,“马思理那老匹夫,果然封驳了!”
徐承略眼皮都没抬一下,手腕稳如磐石,清澈的茶汤涓涓流入白慧元面前的盏中。
“批语如何?”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早的天气。
“非其职掌,越权言事,予以驳回!”白慧元从袖中抽出一张薄笺,上面誊抄的字跡透著一股冰冷的官威。
徐承略提起壶,为自己也注满一盏。
裊裊茶烟中,他唇角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,那弧度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带著一种洞悉世情的讥誚与冰寒。
“丘八?”他低低重复了一遍,声音轻得像风掠过湖面,却蕴含著千钧之力,
“是啊,我辈丘八,能挡住建奴铁蹄,却敲不开通政司一道文书门户。好一个“秉公处事”。”
他端起茶盏,凑近鼻端,深深嗅了一口那沁人心脾的茶香,仿佛要將那点鬱气也一併化入其中。
“他们守著那套“职掌”的藩篱,如同护著金山的饿殍,殊不知,大厦將倾,朽木焉能独存?”
白慧元看著徐承略气定神閒的模样,胸中那股躁鬱之气稍平,
“马思理刚愎顽固,督师奏疏还未言“开海”,只是“海运济辽”也难过老匹夫那一关!”
徐承略啜了一口茶,眼神深邃如古井,映著天光云影,却让人看不透底。
“孟育,你且依我之言,再以本督之名,將这份《重振登莱海运济辽旧例疏》,原封不动,递进通政司。”
“还递?一字不改?”白慧元愕然抬头,“那岂不是…坐实了“违制”?马思理岂会自己打脸?”
徐承略的目光转回白慧元脸上,带著一种掌控的篤定,“且去,静观其变。”
白慧元望著徐承略深不见底的眼眸,见他不再多说,压下翻腾的心绪,起身肃然一礼:“孟育遵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