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三章 海味染血,篝火归心(2/2)
“喝……”
帐內气氛顿时热烈。
遵化城里城外到处都是各镇军营,到处都是篝火,到处都是將士们满足的笑声,空气中瀰漫著化不开的酒肉香气。
一处火堆旁,王老五攥著整只烧鸡,油顺著手腕流进磨烂的袖口。
他浑然不觉,只把脸埋进鸡肚子里,狠狠撕扯下一大块肉,喉咙里发出野兽护食般的咕嚕声。
几个月了?肚皮贴著脊梁骨的滋味,比建奴的刀子还刮人。
旁边的李二狗碗里一大方红白相间的猪肉,嘴里塞得满满当当,也顾不得烫,咀嚼两下就咽下喉咙。
接著捧起一海碗浑浊的烈酒,仰头猛灌。
酒水一半灌进嘴里,一半顺著脖子淌下,混著腮帮子上的油渍滚进衣襟。
他喝得太急,呛得弯腰猛咳,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却还咧著嘴笑,嘶哑地吼:“值了!他娘的…值了!”
“值个屁!”火堆对面,缺了半只耳朵的老兵油子张疤瘌。
用舌头舔下羊骨上最后一根肉筋,头也不抬地骂,“你小子就这点出息?一碗马尿就值了?”
他细细研磨著肉筋,浑浊老眼盯著跳跃的篝火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周围的喧闹:
“值钱的,是徐督师把脑袋別裤腰带上,给咱挪来的那俩月餉银!
真金白银!是能寄回去,让你老娘妹子买口粮,熬过这个冬天的活命钱!”
喧囂瞬间静了一瞬。啃骨头的、灌酒的、爭抢的,都停了动作。
火光映著一张张被风霜和飢饿刻蚀得粗糙的脸,脸上还沾著油污,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烧。
刀疤脸把酒碗砸在火里,瓷片炸裂带起一串火星:“老子不管以后调哪儿!
只要督师召唤,俺立马脱离驻地,去寻徐督师。
督师刀尖指哪儿,老子就往哪儿冲!死了,魂也给他摇旗!”
“就是!”李二狗终於顺过气,抹了把脸,眼里闪著光,满是嚮往,
“听说宣大那边…是督师的老底子?餉银月月见响?顿顿有乾的?刀快甲亮?他娘的…那才叫当兵!”
张疤瘌扔掉没肉的羊骨,端起地上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,碗里是温热的、飘著油花的肉汤。
他没像旁人那样牛饮,只是凑到嘴边,小心地、珍惜地啜了一口。
滚烫的汤汁滑过乾涩的喉咙,暖意一路烧到冰冷的胃里。
他长长地、满足地嘆了口气,那嘆息里裹著几十年风霜的疲惫,也透著一股活过来的熨帖。
“宣大…是好。”他浑浊的老眼望向远处营火连绵的黑暗,那是宣大军的方向,
“可咱们现在…不也在督师旗下了么?吃上了肉,拿到了餉…还砍了韃子。往后…跟著这杆旗走,错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啜了一口汤,油光在唇上闪亮,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:“刀山火海,老子这身老骨头,也给他垫脚了。”
火堆噼啪炸响,映得无数双眼中的火焰愈发炽烈。那火焰的名字,叫归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