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章 惊涛暗涌,君心按刺(2/2)
他顿了顿,对於张汉儒的短视有些失望,
“此刻弹劾徒令陛下疑心我等构陷!若再被陛下视作我等『资敌』,相助后金!那便是万劫不復!
到头来非但扳不倒徐承略,反助他圣眷愈浓,更令我辈永失天心!”
张汉儒身子一颤,显然是明白了过来,冷汗更甚。
昏暗烛火下,温体仁忽然眯起眼,声线骤然放软却像淬了毒:
“不过,皇太极已经为陛下心中种下一根刺,等陛下自己瞧出那根刺,届时你再顺著风扬把土……”
张汉儒额头青筋直跳,忙扯袖角擦汗。“大人谋算深远,学生……”
温体仁指尖一松,奏摺“咚”地坠入炭盆,火苗倏地窜起三尺。
“记住了——官场上要杀人,从来不用明刀。
此刻这摺子递上去,是想给万岁爷心头扎刺,还是给老夫颈上架刀。”
乾清宫內,铜鹤宫灯在穿堂风中晃出碎金般的光斑,崇禎斜倚龙椅,指尖反覆碾过那张字条。
纸面被揉出细密褶皱,墨痕里“徐公煮酒”四字几乎要渗出血丝。
王承恩垂首立在蟠龙柱后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——皇帝摩挲羊皮纸“沙沙”声,比殿外风雪更刺骨。
“徐將军有孟德之谋,吕布之勇…”崇禎忽地轻笑一声,声线似淬冰的刀尖,
“王伴伴,你说这皇太极是在夸朕的將军,还是在骂朕是刘协?”
王承恩膝盖一软,还未及跪倒,外间已传来內侍战兢的通稟:“孙承宗求见。”
“后金军退走,京师得以安寧,老臣贺陛下洪福。”孙承宗苍老嗓音响起。
他跪拜时特意將官帽碰歪,露出鬢角新添的霜雪,开口却只字不提流言:
“此次后金入关,折损近三万,莽古尔泰、阿巴泰尽数伏诛,皇太极怕是要呕血三升……”
朱由检突然將字条覆在《资治通鑑》“曹操专权”的段落上,墨跡正盖住“挟天子”三字。
“自徐承略永定门外救满桂起,徐卿每战皆令朝野沸腾,他为大明撑起了脊樑!”
孙承宗喉头滚动,回想往日艰辛,眼底闪过痛楚。
“皆是陛下洪福,苍天为大明赐下徐承略!”
朱由检突然攥紧字条,指节压得玉带銙“咯咯”作响:“朕倒要谢皇太极——”
他起身来到炭盆旁,將手中纸条冲孙承宗扬了扬,丟进炭盆,炭火升腾出一缕黑烟。
“若非这番比方,朕还不知伯衡竟能让虏酋畏若鬼神!”
孙承宗浑浊眼底掠过精光,俯身一礼:“陛下圣明!”
隨即手捋须髯,昂首挺胸,“建虏学不会汉字的筋骨,就像描红摹不出王右军的魂。
来陛下面前卖弄计谋,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,徒增笑料罢了!”
崇禎坐回龙椅,“朕可不是赵构与刘协。”
扭头看向旁边侍立的王承恩,“宣徐承略至此,朕要对他抚慰两句!”
孙承宗却是在旁跪倒叩拜,“得君如此,夫復何求!”
“报——!”
时间不长,王承恩踉蹌扑入乾清宫,气都没喘匀:“徐督师率七百精骑,追皇太极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