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毒鴆淬龙庭(2/2)
代善的腰刀不小心磕在鎏金火盆上,未打理的鬍鬚凝著霜花,在闷响里簌簌而落,沉默比哭號更像裂帛。
素来沉稳,德高望重的代善,突然踹翻鎏金炭盆:“老子入关时,这盆能熔二十两金锭!”
火星子溅上他貂裘下摆,燎出焦黑的窟窿,“现在连他妈烤个獐子腿都费劲!”
炭盆中溅出的火星,“噗”地惊得范文程一个激灵。
这个21岁便投奔后金的大明秀才,被努尔哈赤赞为“吾之房玄龄”。
他足智多谋,沉著果断,常以“大明骨,八旗肉”而自评!
而此刻的范文程却有些意志消沉。他的鼠尾辫散下几缕,枯发如败草遮住浑浊的眼。
他百思不解,为何所向披靡的八旗铁骑,唯独在徐承略面前撞得头破血流。
他连日復盘四场大败,依旧是涌起无力感。
便拿永定门救满桂一役来说,徐承略三百骑偽装正蓝旗精锐,如尖刀剖脂般直贯中军。
生生从万军阵中扯出满桂!更是阵斩了和硕贝勒莽古尔泰。
便是此局重演,他依旧拿不出太好的办法。
这位曾助后金定鼎辽东的谋士,竟在“徐承略”三字前生出浓浓的挫败感。
他抬手拂开发髻,尘缕散落处,皇太极鹰隼般的目光正烙在他煞白的颧骨上。
剎那间,范文程身躯一颤,只感后颈寒毛倒竖。
皇太极缓缓开口:“此次入关,大军俘畜满车、缴获无数,既弱明廷又壮我军。”
声音陡然转为冰冷,“只可恨出了个徐承略,令后金精骑折损十之二三,几欲动摇八旗根基!
此人不除,我心难安!如今大军將返辽东,你熟稔明廷,可有对付徐承略之策?”
范文程这几日一直在思索此事,闻言匍匐在地,“大汗可知三国时,郭嘉遗计定辽东?”
阿敏“砰”地拍响案几,震得酒盏里的酒液四溅:“少扯你们汉人酸文!!快说正事!”
范文程身躯猛的一抖,急忙继续道:“时二袁往投辽东,曹孟德欲追之。
郭嘉言攻之急,不可下;若缓之,必自乱。后公孙康果杀二袁,遣使来降。”
皇太极手指摩挲著刀柄上的东珠,目光灼灼,示意接著说。
“大明最善內耗,昔年曾铣磔於西市,熊廷弼传首九边——”范文程手指扣进青砖缝隙,声音如刀尖蘸血,
“崇禎小儿急功近利,猜忌多疑,登基三载,已罢首辅五人、兵部尚书三人。
且那明廷朝堂!党爭如蛆附骨,倾轧似刀锯梁。
徐承略一介武夫,纵是擎天之功,也早晚被文官集团的笔锋剐成僭越之罪!
且將他的人头暂寄颈上,待崇禎小儿被袞袞诸公的唾沫星子淹了耳目……
“明廷自会举起詔狱铡刀,为大汗斩將!”
话音未落,皇太极摩挲东珠的手指骤停,眸光中渐渐浮现热意。
满帐的贝勒额真盯著那匍匐的身影,暴虐的目光渐凝。
不得不承认,这汉人谋士看的深远,看的透彻。
他能够洞悉时弊,预判杀局!
只这份把万里江山缩在指掌间拨弄的能耐,便比镶铁重刀更剜心刺骨!
至於范文程所言是对是错?
传首九边的熊廷弼,毛文龙的坟头草,袁崇焕詔狱的镣銬——这些,大明已经给出答案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