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寒刃照丹心(2/2)
“陛下敕封,宣府总兵!”徐承略將棉袍解下,反手拿起一根肋骨。
他喉结滚动,咽下一口肉,字字砸地,“圣上还要拆金砖为宣府募兵!”
“哈!他娘的!我就知道!”高敬石一拳砸在大腿,嘴咧的像吃人。
“那游方僧人“申甫”,只善打制战车火器,就被陛下封为副总兵。
咱伯衡是什么?是拿一万多颗韃子真夷的脑袋垒起来的!
九边诸镇,都他妈去问!谁敢比肩?!宣府总兵?就该是他!非他不可!
朱可贞没吼,他盯著徐承略有些稚气的脸,吸了口气,声音带著微颤:
“十七岁……正二品緋袍……自成祖靖难,大明二百多年,你是头一个!”
王来聘几人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应和,目光复杂——狂喜、敬畏,还有一丝不真实。
这和他们同生共死的兄弟,已站在了大明军功的绝巔!
徐承略丟掉啃光的骨头,油手在旧袍上蹭了蹭,看向几位兄长。
火光映著他眼底的疲惫,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帐內所有声响
“几位兄长莫要捧杀我,自永定门血战开始,哪一战不是诸位兄长替我挡刀劈箭。”
他手指逐一划过眾人身上狰狞的旧疤,“没有兄长们捨命相护,我徐承略这副骨头,
早已碎在永定门外餵野狗了,还啃马肉?还总兵?还金砖?!”
“讲这作甚,快说说今日之事~”高敬石不再打趣,咧嘴催促道。
徐承略笑了笑,一边吃著马肉,一边將早朝以及平台召对的情景描述出来。
“烧埋银!”王来聘听完,割马肉的刀突然停住,帐內只剩北风撕扯篷布的声音。
高敬石用刀鞘挑开炭盆,火星溅上他虬结的鬍鬚。
“这他娘四十七万两白银,过五关斩六將层层盘剥,到寡妇手里怕是剩不下几个大子儿!”
朱可贞盘坐在暗处擦拭佩刀,刀刃映著跳动的炭火:
“户部要抽三成,兵部要过手两成,雁过拔毛的规矩。”
冷铁刮过鹿皮的沙沙声混著冷笑:“那帮蛆虫却是养得脑满肠肥……”
潘云腾拿著马腿斜倚帐柱,忽然嗤笑出声:
“要我说就该让那些文官老爷们瞧瞧,他们笔下轻飘飘的“阵亡名录”。
可都是会喘气时能喝三斤烧刀子的汉子。”
徐承略忽想起一事,自怀中摸索一阵,將一本册子扔给潘云腾。
“这是阵亡兄弟名册,待赏银下来后,每人三百两的抚恤银,总要让其家人有个活路!”
他喉结滚动,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:“兄弟们……好歹能闭眼了。”
潘云腾接过,布满老茧的手抚摸著那黑色墨跡,“有此巨款,家人当无忧!”帐內一阵沉默。
徐承略將吃完的马骨重重置於桌案,眉头皱成“川”字,长呼一口气。
“如今朝堂浊浪滔天,奸佞横行,我等更应秉持忠义,守心如莲。”
高敬石看著炭火燃的欢快,收回刀鞘,“哪些大道理老高不懂,俺只知道伯衡说啥便是啥。”
说道这里,大嘴一咧,脸上泛起褶皱,“应该呼总兵大人才是!”
“有理,哈哈……”
帐內沉闷一扫而空,豪爽笑声响起,穿透大帐,迴荡於军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