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 东平老王爷(2/2)
柳承泽靦腆地应了声,几人便一路说说笑笑往书房去,廊下掛著的红灯笼映著几人的身影
风吹过,灯笼轻晃,红绸流苏簌簌作响,满是年节的温软热闹,倒无半分朝堂上的拘谨。
进了书房,檀香裊裊,书架上典籍林立,案上摊著半幅疆域图
柳东辰扶著案沿缓缓踱步,目光扫过书房的布置,忍不住笑道:
“溶儿,你这书房,竟半点没变,还是你父王当年的格局,连这案头的砚台,都是当年那方澄泥砚吧?”
“王叔好记性,正是先父旧物。”
水溶笑著应道,亲自为柳东辰斟了杯热茶,“年下新沏的松萝茶,王叔尝尝。”
柳东辰接过茶盏,抿了一口,抬眼看向一旁站著的赵忠,摆了摆手:
“赵管家,劳你领著承泽去王府里转转,瞧瞧年节的布置
“溶儿这王府的梅苑开得正好,让他去看看,我与溶儿、铭儿说几句体己话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
赵忠躬身应下,朝柳承泽做了个请的手势,柳承泽朝几人躬身告退,便跟著赵忠出了书房
门被轻轻合上,屋內只剩三人,氛围虽静,却依旧是长辈与晚辈閒谈的散漫,无半分压迫。
柳东辰放下茶盏,靠在椅上,看著水溶与朱常铭,脸上带著笑意,语气隨意:
“年节閒谈,无甚正事,老朽今日倒想考考你们两个小辈,不作朝堂论,只以诗言志,权当叔侄、祖孙间的玩闹,如何?”
水溶与朱常铭皆躬身应道:“但凭王叔(王祖)吩咐。”
柳东辰点点头,目光先落在水溶身上,清了清嗓子,吟出一句问诗,字句间藏著对朝堂储位的试探
却语气散漫,如閒话家常:“东宫悬曜望巍巍,藩邸分辉意未归。群王胸中有丘壑,江山何计定安危?”
这话明著是问水溶,东宫太子势盛,秦、赵二王各有根基,他心中藏著怎样的朝堂之策,要如何定江山安危
实则是探他的立场,是偏太子,是助藩王,还是另有盘算。
朱常铭站在一旁,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
少年人虽懂些朝堂门道,却未料到老王爷会以诗相问
当即敛了方才的活泼,凝神倾听,眉眼间带著几分乖巧的认真。
水溶垂眸沉吟片刻,抬眼时神色淡然,朗声吟出回应,语调平稳,藏著制衡之策,却句句谦和,不失晚辈分寸:
“星列九霄方有序,川流百派始安澜。龙庭岂独一枝秀,万木葱蘢护玉盘。”
星列九霄,是说太子与藩王当如星辰列位,各守其位;
川流百派,喻各方势力相互制衡,方得江山安稳。
柳东辰听罢,眸底闪过一丝精光,抚掌大笑,连连点头:
“好!好一句万木葱蘢护玉盘!溶儿,你这心思,比你父王更甚,藏锋不露,却自有丘壑!”
笑罢,他目光转向一旁的朱常铭,语气愈发温和
“铭儿,轮到你了,老朽也问你一句,金鑾玉座高千丈,紫殿珠帘绕九重。敢问赵王心中志,此生欲向哪方行?”
这话问的是朱常铭对金鑾龙椅的心思,问他此生是想爭那储位,还是另有归处。
朱常铭闻言,挠了挠头,少年人不似水溶那般沉稳
思忖片刻便朗声吟道,字句直白,满是少年人的散漫自在,毫无爭权夺利之心:
“玉座千峰非我愿,珠帘九重懒相从。惟愿身隨山水阔,岁岁年年醉春风。”
他本就对那储位龙椅无半分执念,比起朝堂的勾心斗角
倒更愿自在度日,这诗句恰是他心底所想,无半分虚言。
柳东辰听罢,先是一怔,隨即再次笑起来,伸手点了点朱常铭,语气满是长辈的宠溺与讚许:
“你这孩子,倒生了颗閒散心,不恋权位,只求自在,也好,也好,少了些朝堂的纷扰,倒能活得舒心。”
朱常铭嘿嘿一笑,挠著头道:“王祖说得是,孙儿本就不是那块爭权的料,有三哥在前,王叔坐镇,孙儿只管自在度日便好。”
水溶看著他这般模样,眼底也漾起笑意,这少年心性纯粹,不恋权位,倒也是件幸事。
柳东辰又与二人閒谈了几句年节琐事,叮嘱水溶正月十八的订婚宴莫要太过操劳
又打趣朱常铭早日定亲,添些喜气,便起身要走:
“老朽也不多留了,年下府中还有琐事,承泽那孩子也该回去了。今日这番閒谈,倒是比在府中枯坐有趣多了。”
水溶与朱常铭连忙起身相送,一路送到府门,柳东辰登上马车前,又回头看了水溶一眼,眸光微沉,却只道了一句:
“正月十八,老朽必到,沾沾你的喜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