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一章 水溶逗黛玉 黛玉露马脚(2/2)
水溶坐在她对面,执起茶杯浅酌一口,目光落在她垂眸吃点心的模样上,眸底的玩味更浓,决定再试探几分。
“方才在正堂听你说,你家妹妹爱读志怪杂书,我倒也藏了不少民间异闻抄本,”
水溶放下茶杯,语气平淡地开口:
“前几日翻到一本《荒墟异录》,里面写江南古墟有狐仙化人,以梅魂为引渡人执念”
“你既在苏州长大,可曾读过这类异书,知晓这一段典故?”
黛玉闻言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全然忘了自己的偽装,放下手中的点心,语气轻快地开口:
“王爷说的可是卷三第七篇?”
“那狐仙本是梅园枯树所化,並非害人精,只是守著故主旧宅,所谓渡人执念,不过是帮痴人圆了回乡的念想”
“文末还提了一句『寒梅不落,故情不散』,並非坊间传的妖邪作祟。”
她侃侃而谈,连书中的细枝末节、批註的小字都记得一清二楚,眉眼间满是对这些文字的喜爱,聪慧灵动的模样尽数落在水溶眼底。
水溶心头暗笑,这本《荒墟异录》是他特意寻来的孤本,世上仅此一册,前几日才连同兵书一同送到林府,除了黛玉,绝无第二人能记得这般详尽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,又话锋一转,提起兵书:
“没想到你倒也精通志怪杂谈,那我再考考你——《六韜·龙韜》中论选將,有『五材十过』之说,你且说说,何为五材,何为十过?”
这本《六韜》也是水溶特意挑选,夹著他亲手批註的版本
本以为黛玉身为女子,即便读书,也不会深究兵书权谋,谁知黛玉几乎没有思索,条理清晰地开口:
“五材为勇、智、仁、信、忠,將者无勇则士卒怯,无智则军事乱,无仁则不恤兵,无信则赏罚不明,无忠则心有二意;”
“十过便是勇而轻死、智而心怯、信而喜信、廉而好利、仁而安人、智而心缓、刚而自用、懦而任人、弱而无断、贪而好利,此十者,为將之大忌。”
她不仅背出原文,还隨口补充了自己的见解:
“其实这选將之法,不止用於军旅,治家、理政亦是同理,忠勇为基,智信为骨,缺一不可”
“王爷送的那本批註里,还写了『將者,士之心也』,这句话最是精闢。”
话一出口,黛玉自己先愣了愣,指尖僵在半空,脸上的从容瞬间消散——她方才说得太投入
竟脱口而出“王爷送的那本批註”,可她现在是“林瑾”,是远在苏州的兄长,根本不可能见过水溶送的书!
水溶看著她骤然僵住的模样,眼底盛满了瞭然的笑意,却依旧不戳破,只故作疑惑地挑眉:
“哦?我那本批註本是私藏,只送予了林姑娘,你远在苏州,怎会见过,还记得我写的批语?”
黛玉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,从脸颊蔓延到耳根,手足无措地攥紧衣袖,眼神慌乱地躲闪,支支吾吾说不出话:
“我、我……是前几日家书里,妹妹提过几句,我、我记下来了……”
她越解释越慌乱,聪慧的脑子此刻乱作一团,全然没发现自己的漏洞百出
家书怎会把一本兵书的批註记得一字不差?又怎会连她隨口的见解都一併写下?
水溶看著她窘迫又慌张的模样,心头软得一塌糊涂,这小丫头聪慧过人,读书过目不忘
对志怪、兵书的见解都远超寻常闺阁女子,可一到自己面前,就总是露馅,娇憨又可爱。
他故意拉长语调,语气带著戏謔:
“原来如此,倒是我孤陋寡闻了。”
“只是小舅子,你这记性,倒是和你家妹妹一模一样,连读书的喜好、记书的细节,都分毫不差。”
黛玉被他说得抬不起头,垂著眸,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,心里又羞又悔
方才只顾著对答,竟忘了自己的身份,这下怕是真的被王爷看穿了。
她攥著衣袖的手指泛白,既害怕水溶点破身份,又莫名有一丝隱秘的期待,心跳得飞快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水溶看著她这副模样,不再继续逼问,转而推过一碟她爱吃的桂花糕,语气温和了几分:
“罢了,不说这些书了,尝尝这桂花糕,是府里厨子按江南做法做的,和你苏州家里的味道,应当差不离,只是桂花选用的是糖桂花。”
黛玉抬头看他,见他眼底没有拆穿的戏謔,只有温和的笑意,悬著的心稍稍放下
却依旧脸颊发烫,小口咬著糕点,不敢再隨意搭话,可心里却清楚,王爷定然是早就认出她了,只是故意不说破,陪著她演戏罢了。
一想到自己女扮男装的小把戏,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看得明明白白
还被故意考教、逗弄,黛玉就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
可心底深处,又泛起一丝甜甜的暖意,连口中的糕点,都变得格外香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