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水氏根源说 林如海归京(2/2)
蜀地易守难攻,却也易进难出,若是真要起兵,便是自困死地。
皇兄这般的制衡,在他看来,不过是多此一举。
目光从地图上移开,落在江南的地界,浙江二字入了眼
水溶才忽然想起皇兄的吩咐——年后要往浙江去查案,且不能以巡抚的身份前往,只能微服私访。
这一想,他的眉峰又蹙了起来,面露几分窘迫,指尖挠了挠额角,心里暗自犯愁。
他自小长在京都,说的都是一口地道的京都官话,南方的方言繁杂,浙江一带的话更是拗口,就连那些坊间的黑话,他更是一窍不通。
若是就这般贸贸然去了,怕是连与人交流都成问题,更別说查案了。
正苦恼著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,水溶的眉眼倏地舒展开来,唇角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。
林黛玉的父亲,林如海,不也是这江浙一带长大的吗?更何况他还担任了江浙一带的巡盐御史,必会当地的一些黑话和方言
如果寻林黛玉的话,与礼不合,必会引得礼部的那群老顽固的不满
水溶將案上散落的水氏宗卷与杂记一一归拢,心头那团关於大宗小宗的迷雾散了,却也凝了几分沉鬱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,抬眼时才发觉窗外的天光早已淡了
檐角的鎏金兽首被暮色晕染得模糊,廊下的灯笼已被小廝们点起,暖黄的光晕漫过青石板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。
正待他吩咐下人收拾藏书阁,院外便传来一阵轻捷的脚步声
伴著赵忠低眉顺目的通传,隔著月洞门飘进来:“稟主上,林如海大人已至府外,特来求见。”
林如海?
水溶眉峰微挑,心底略觉讶异,旋即又释然。
算算时日,林如海自江南卸任返京,原也该到了,只是竟比预想中快了数日。
这般晚的时辰,皇宫早已闭了宫门,自然是不便入宫述职的
至於到北静王府,也是想瞧瞧他的女婿怎么样
念及此,水溶敛了眉间的沉色,抬手拂了拂衣袍上的浮尘,朗声道:
“快请林大人入府,引至正厅奉茶。”
说罢,便抬脚快步出了藏书阁,沿著抄手游廊往正厅走去,步履从容,却比平日多了几分急切。
甫至正厅阶前,便见一人立在廊下
身著一身藏青锦缎常服,腰束玉带,虽面带旅途的风尘,清瘦的面庞上却不见半分疲態,自有一股科举探花出身的儒雅端方,正是林如海。
他听闻脚步声,抬眼看来,目光与水溶相撞,当即躬身行礼,声音清朗,礼数周全:
“草民林如海,见过北静王殿下。”
水溶见状,忙上前一步,抬手虚扶了他一把,唇角噙著温和的笑意,语气亲厚却不失王爷的分寸:
“林大人不必多礼,你我既是亲家,何须如此见外。一路风尘僕僕,快入內说话。”
说著,便侧身引著林如海往厅內走,自己亦微微躬身回了半礼
一来是惜林如海的才名,二来也是真心认下这门亲事,不愿以权位压人。
两人並肩入了正厅,分主宾落座,侍女奉上刚沏好的雨前龙井
青瓷茶盏里腾起淡淡的白雾,茶香清冽,漫开一室的温润,稍稍冲淡了旅途的奔波气。
林如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放下时才抬眼看向水溶,拱手道:
“殿下恕罪,如海今日刚抵京城,天已向晚,未及备下薄礼,便贸然登门,实属唐突。”
“只是念著殿下与小女的婚约,又恐明日入宫述职繁忙,倒不如先来拜会,也让殿下知晓如海已平安抵京。”
水溶摆了摆手,指尖轻叩著茶盏沿,笑意温和:
“林大人说的哪里话,你我既结秦晋之好,便是一家人,登门何来唐突。”
“倒是一路从江南到京城,路途遥远,大人舟车劳顿,该先回府歇息才是。”
他目光落在林如海清瘦的脸颊上,见他眼下微有青黑,便又道
“府中已备下了安神的汤药与精致的膳食,大人若不嫌弃,便在王府中歇息一晚,也好稍作休整。”
林如海心中微暖,北静王素有贤名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,想来黛玉嫁入王府,也不会受委屈。
他躬身谢道:“多谢殿下美意,如海却之不恭。只是尚有一事,需向殿下叨扰。”
“大人请讲。”水溶抬了抬眼,眸底闪过一丝探究,却依旧神色淡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