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流言布暗局,狭路遇忠顺(2/2)
“听话。”水溶打断他,语气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,指了指他身上的斗篷,“外面天冷,雪风又烈,快些回马车上去,免得受凉。仔细你林妹妹又要替你担心。”
贾宝玉闻言,乖乖点头,脸上漾开灿烂笑容:“好。那我以后寻著更好的物件,再送给哥哥!”说罢,便蹦蹦跳跳地回到贾府马车上,掀帘时还不忘回头挥手。
水溶亦挥了挥手,待宝玉的身影消失在车帘后,才转身登回自己的马车。
他看著贾府马车慢悠悠前行的模样,不由得轻笑——看这阵仗,定是宝玉偷溜出府,身边只带了几个侍从,並无长辈看管。
马车重新启动,刚转过一个巷口,前方忽然驶来一队车马,仪仗规整,车帘上绣著的忠顺王府標识格外醒目。两辆车马狭路相逢,皆是缓缓停下。
赵忠连忙下车查看,回来低声稟报导:“王爷,是忠顺王府的车驾。”
水溶眸色微沉,指尖不自觉收紧。
忠顺王素来与秦王亲近,乃是秦王一党的中坚力量,与自己向来面和心不和。
他缓缓抬手,示意车夫不必避让,只淡淡道:“既遇上了,便稍等片刻吧。”
巷中寒风卷著残雪盘旋,两府车马僵立半晌,檐角积雪簌簌坠落,更添几分凝滯。
忠顺王张世勛坐在车中,指尖攥著锦帕,脸色几番变幻——论爵位品阶,他终究矮水溶一头,论圣眷与权势,亦不敢当眾与北静王硬抗。
迟疑片刻,他终是对车夫冷声道:“退。”
车夫不敢耽搁,连忙驱马往后退了数尺,腾出窄窄一道通路。
水溶的马车缓缓前行,待两车並行之际,二人竟同时抬手掀开车帘,目光在半空相撞,皆带著几分试探与锋芒。
张世勛率先开口,语气带著几分戏謔与嘲讽,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:
“王兄,几日不见,倒是清减了些,只是这手段越发高妙了。强行令贾府写了休书,再將那秦氏藏入慈安寺,这般巧取豪夺的法子,可不太光彩。传扬出去,王兄的顏面,往何处安放?”说罢,他挑眉斜睨,眼底满是促狭与不屑。
水溶面色未改,眸中无波,淡淡开口,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:“本王往慈安寺,不过是为自身祈福,了却心愿,何来强抢民女之说?王弟这说辞,未免太过牵强。倒是王弟,先前行刺本王的刺客,寻到了吗?”
这话如针尖般扎在张世勛心上,他顿时气涌心头,额角青筋微跳。
刺客虽已擒获,供认是辽东的蛮夷之人,可他如何能信?
一个蛮夷刺客,刺杀当朝亲王毫无益处,反倒易挑起两国战事,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。
偏他查来查去,竟无半分破绽,只落得个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见他脸色由青转沉,水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,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提醒:
“王弟莫气,为兄只是好意点拨,莫要被人当枪使了。依我之见,此事不如就此翻篇。城东那处宅子,我留了些物件,权当给王弟赔个不是,平了这桩过节。那刺客案的调查权,为兄也尽数交予你,箇中缘由,王弟该慢慢参透才是。”
张世勛心中一凛,瞬间明白水溶的用意。
陛下派他查刺客案本就是幌子,实则是要探查北静王是否与贾府暗中结党。
可他查来查去,党羽未寻著,反倒撞见水溶夺了贾蓉妻子这等腌臢事——这般秽闻,如何能稟明陛下?
何况朝野皆知水溶遇刺后需静养,即便真有私情,也当是“心有余而力不足”,贸然揭发,反倒显得他刻意构陷。
他沉默片刻,抬眼看向水溶,眼底翻涌著不甘,却也只能压下怒火,缓缓点头:“王兄说得是,咱们来日方长,走著瞧便是。至於你留的物件,不必了——忠顺王府还不缺那点东西。”
他轻笑一声,语气带著几分硬气,“王兄安行,为弟还要往城外查一桩事,便不多留了。”
说罢,他放下车帘,对车夫厉喝一声:“走!”忠顺王府的车马即刻扬尘而去,车轮碾过积雪,溅起一片雪沫。
水溶垂落车帘,靠回软垫之上,眸色沉凝,指尖再次轻叩膝头。
他知晓张世勛不会善罢甘休,今日这一番交锋,不过是暂时按下风波。“回府。”
他对车夫吩咐一声,马车缓缓驶动,朝著北静王府的方向行去。
车厢內静謐无声,只余他沉沉的思索,那桩刺客案的余波、与忠顺王的暗斗、朝堂上的储位纷爭,皆在他心头交织盘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