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第五字(1/2)
次日清晨,薄雾未散,柳河镇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汽之中。街巷寂静,行人稀少,只有早点铺的蒸笼冒著白气,飘出淡淡的面香,人间烟火温柔地裹著整座小镇,洗去了阴阳行当里所有的阴冷与肃杀。
我换上一身乾净的素色长衫,挎上那个陪伴我许久的帆布包,包里整整齐齐叠著五个毛边纸包,稜角分明,沉甸甸的,装著我入行以来所有的成长、所有的顿悟、所有的救赎。
镜、镜、等、臥、归。
五个字,五条路,五段人心,五场修行。
我缓步走出老宅,脚步从容,气息沉稳,腰间八帝钱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的金鸣,周身阳气鼎盛,世气圆融,再也不是那个被恶鬼入梦、惶惶不安的无业游民,再也不是那个初见法器、手足无措的学徒。
一路向东,穿过青石板巷,越过石拱桥,城隍庙的飞檐翘角便在薄雾中显露出来。朱红的木门斑驳褪色,青砖地面布满青苔,香火不旺,却清净肃穆,藏著市井烟火里最通透的禪意,也藏著测字一脉最深厚的传承。
张怀镜早已坐在庙前的老石桌旁。
他身著一件藏青色长衫,鬚髮花白,梳理得一丝不苟,脊背挺直,如松如竹。面前摆著一方旧砚,一管小楷笔,一叠裁好的毛边纸,晨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清瘦的轮廓,眉眼淡然,无悲无喜,像一尊看透世事的老僧,又像一位执笔观心的神算。
听见脚步声,他没有抬头,只是抬手磨墨,墨汁在砚台中缓缓化开,醇厚的墨香混著庙宇的香火气,漫入鼻腔。
“来了。”
两个字,平淡无波,像老友相见,自然从容。
我走到石桌对面,躬身行礼,礼数周全:“张老先生。”
这一拜,拜的是测字传承,拜的是指路之恩,拜的是一字观心、渡人渡己的大道。
张怀镜抬眸,目光落在我身上,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讚许,像晨光破冰,温柔而锐利。他的目光扫过我的眉眼,扫过我周身的气脉,扫过我挎包的轮廓,缓缓开口:
“气稳了,骨沉了,心定了。”
“一年入行,你从门外,走到了门內。”
没有多余的夸讚,没有刻意的褒奖,简简单单三句话,道尽了我一年来所有的蜕变。
从不信到信,从怕到定,从被动承受到主动担当,从学徒到行者,这条路,我走得步步坚实。
我落座,將帆布包放在桌上,没有立刻取出纸包,只是安静地看著张怀镜磨墨,看著晨光在他笔尖流转,享受这份极致的平静。
测字一脉,讲究心静如水,笔稳如山,心不静,字不正;笔不稳,意不真。
“今日来,是写第五个字。”张怀镜放下墨条,將一支狼毫小楷推到我面前,笔尖温润,墨色饱满,“前四字,镜、等、臥、归,写的是事,是器,是险,是路。这第五字,该写你自己,写你的心,写你入行一年的归处。”
写自己,写归处。
我指尖轻触笔桿,木质温润,入手生温。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:老宅惊梦,黄皮子叫魂,坟山吞阴,法器认主,八帝接气,解字渡人……一幕幕,一帧帧,最终都归於两个字:
归心。
归其位,安其心,守其道,行其路。
我不再是漂泊无依的孤魂,不再是惶惶度日的閒人,我有师承,有法器,有同道,有初心,这便是我的归。
我深吸一口气,凝神静气,摒弃杂念,执笔落纸。
手腕平稳,笔锋流畅,没有迟疑,没有顿挫,墨色入纸,力透纸背,一个方正温润、沉稳坚定的字,跃然纸上:
归。
字形端正,笔画圆融,左为追,右为帚,追尽前路风雨,帚扫心中尘埃,追是行,帚是安,行至尽头,便是心安,便是归处。
落笔收锋,一气呵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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