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义薄南天郭少侠,恩人从此作奴僕?(2/2)
只见他披著身文衫,缓步走到郭靖身旁,明月將影子拖得很长。
沉吟了下,缓缓道:“听少侠说,令祖是梁山泊好汉中的赛仁贵郭盛,令尊被官府无辜屠戮,肃之这几日著人打听,略有所获,少侠可有兴趣?”
“哦?先生请讲。”郭靖侧目看向岳珂。
岳珂清了清嗓子,说道:“十三年前,金国六王爷完顏洪烈在牛家村左近险些遇害,被一女子所救,一见倾心,为了得到这个女子,他找到当时的临安府尹赵师睪,下了一道擒拿贼人的手諭。”
“完顏洪烈要的那个女子是令先尊结拜弟兄之妻包氏,他先灭了郭杨两家再英雄救美,如今已让包氏做了他的王妃。”
“令尊惨死,是遭了无妄之灾。”
郭靖听罢,面沉似水。
“少侠似乎並不奇怪?”岳珂问道。
“某有过猜想。”
“怎么说?”岳珂目光灼灼。
“大宋歷来重文轻武,害死家父的段天德是个不入流的武官,奉赵府尹之命灭我家门。”
“某家早已没落,家父平日只喜与杨家叔叔练武谈天,没机会认识临安府尹,以前实在不知道怎么会让他发下手諭。”
忽得,郭靖嘴角扯起一抹讥笑:“对了,赵府尹为討好韩相公学过狗吠,得以升迁工部尚书,时人称他『狗叫尚书』,先父生前大概嘲笑过,只是若因此杀人,临安城內不知要杀多少?赵府尹杀得过来吗?”
岳珂嘆道:“少侠所言甚是,赵府尹为求升迁半点体面不要,无耻之尤。
上有所好下必甚焉,韩相公爱听阿諛奉承,下面的臣工便挖空心思討好他,所幸韩相公已死,赵府尹去岁也已辞世。”
“不幸中的万幸,否则少侠回归故土恐怕还会有险恶之事。”
郭靖闻言,歪头看了岳珂一眼,眼神复杂莫名。
“依先生所言,韩相公合该早死;那么在朝廷北伐失利时杀了韩相公,乞求和谈的史相公又算什么人呢?”
岳珂浑身一颤:“韩相公的死和史相公有什么关係?”
郭靖不答,自顾自的说:“堂堂宰相,纵有千错万罪也该是朝廷自决;怎么能因为金人的要求將他杀死,函首乞和呢?”
“六十年前,风波亭下,岳帅罹难,他的死和韩相公是一样的理由啊,先生今天却庆幸韩相公的死,认为这是件好事?”
岳珂面颊失色,肩膀巨颤。
“不,不是,不是的……”
“而且……”
郭靖托大了语调,轻声道:“某听说,先生在嘉泰三年(1203年)就將一些给岳帅伸冤的文书上奏朝廷,当时是韩相公掌权。
某不知道他是否审理了你的文章,但是第二年,韩相公主持追封了岳帅为鄂王,加秦檜误国大罪,削其王爵,改『忠献』为『繆丑』,不论他初心如何,於岳氏实有大恩。”
“先生的言语行为处处透露著对韩相公的不屑,是认为这恩惠微不足道?”
“还是说郭靖这点恩惠,竟让亦斋先生亲口詆毁岳氏恩人?”
岳珂神情骤变,“没有,小可没有这样想,只是……”
“唉……”
郭靖嘆了口气,声调陡然低沉:“这几日有许多江湖人来拜访,亦斋先生一概不见,大概在亦斋先生这样的贵人眼里,江湖人就是不务生產、专好生事的卑鄙之人、名利之徒。”
“我师徒只是在席间隨口一提要归乡祭祖而已,贵人却费心將某的家世都打探清楚,敢问为何?”
岳珂回了神,深呼吸一声,郑重说道:“少侠是我救命恩人,珂虽力微人轻,却也想给少侠做一二事,珂蒙武林义士相护才能一路无事,怎会对武林义士有偏见?这几日心中思绪良多,这才託病。”
郭靖頷首嘆息:“可是,贵人在谢恩席上以名利诱我师徒,根本不见敬重,你宦海沉浮多年理应世事通明,如此做法说明你根本瞧不起我们。”
岳珂目光倏地一凝。
郭靖见状摇了摇头,双目眺江轻语:“若你不是岳帅之后,某实在是不想和你並立,你们自负读了圣贤书便是高人一等的清贵名流,根本看不上我等,这没什么好遮掩的,国朝歷来如此。”
“但贵人不习武艺,又需要武人保护,听说朝中显贵都喜欢养些武人看家护院?
贵人看中了我师徒的本事,想让我师徒从此隨你,又不好向我师父们提出,便从我入手?”
“挺费心的,但毕竟关切性命嘛,贵人先谈我家世,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说些愿帮我报仇、教我读书之类的许诺,让我感动得五体投地,从此认你为主?”
岳珂心跳漏了一拍,心底那份源於读书人的傲然瞬间崩碎。
郭靖目光淡漠的望著涛涛长河,风吹寒了他平静的声音。
“运河之上,少侠名臣,感念义气,甘愿投效;自此贵人再不用掛怀救命之恩,恩人从此作奴僕,当真是一场士林美谈。”
“不知郭某,说的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