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武穆大旗,各取所需(2/2)
朱聪点头道:“岳元帅忠肝义胆名震海內,想来朝野上也有很多忠义之士为他鸣冤,正等著岳公子登高一呼呢。”
柯镇恶沉声道:“江南七怪从来侠义当先,今天既然管了这件事,那定会管到底,老瞎子便是再聋了耳朵、没了鼻子,也定要保岳元帅后人周全!”
“肃之再谢各位大侠一片仁心,日后大江南北,岳珂自会让人处处传播七位大侠和郭少侠之名,以慰天下英雄之心。”
岳珂捧酒再敬七怪,当下直请七怪护他一路周全,七怪自是满口应下。
郭靖笑著饮酒,眼底却掠过一抹暗色。
岳珂的话很好听,潜台词却是说“你们保护我,我帮你们扬名四方,还你们人情”。
也就是江南七怪性不愿多想,换成黄药师那样心思通明的人,听完就会愤然离席。
江湖固有好名之辈,但江南七怪素来行事赤诚,岳珂的话儼然是將七怪和郭靖都当作名利之徒,流露出一股文人的高傲。
若当真敬重七怪和郭靖的救命之恩,他就不该说这种报酬的话,大家本该心照不宣!
与面露讶色的马鈺暗暗对望,郭靖心头轻嘆:
“忠烈之后果然不是忠烈本人,似武侯那般三代尽忠的家族仅此一例,倘若岳帅在此,便是不邀我们入军北伐,也绝不会说出这种话,莫非这就是岳帅没有將《武穆遗书》留给后人的原因?”
“你要將《金佗粹遍》上呈朝廷,可是现在谁不知道寧宗几近傀儡,史弥远一手遮天……哦我明白了,原来如此。”
思绪开散,郭靖霍得想起岳珂考中进士后一直在京,直到去年十月才以奉议郎权发遣嘉兴军府兼管內劝农事,自此家居嘉兴,有足够时间整理材料。
后来,岳珂將《金佗粹编》《程史》上书朝廷,並刊印出来在民间传播,使岳飞声望日隆。
彼时的宋廷主和之论喧囂尘上,但基本默许岳珂的做法,直到宋理宗登基,改追諡岳飞“忠武”。
但是,宋理宗本来不是宋寧宗属意的继承人,而是被史弥远篡詔拥立,朝中大权尽在史弥远之手。
换言之,是史弥远一直在默许、支持岳珂,而岳珂的亨通仕途也与史弥远关係密切。
史弥远死的那年,岳珂也罢官了。
如今岳珂刚遭凶险却成竹在胸,仿佛只要他去了临安便能上达天听。
这意味著,岳珂是史弥远的人。
“忠烈之后依附当朝奸相,一个借势攀升、明正家声,一个借岳帅之名装裱自身、洗清物议,双方各取所需吗?”
细思静虑片刻,郭靖心头闪过一个明亮想法,面上不露分毫,也不问半句朝野之事。
两世为人,他深知一个道理,不要去强行改变別人的路。
岳珂走这条路是他自己的选择,祖辈英雄不代表后人也能伟光正,秦檜后代出过忠臣良將,名臣后人墮落的也比比皆是。
远的不论,史弥远父亲便是一位兢兢业业的三朝老臣,力主给岳飞平反。
岳珂与多数文人並无本质区別,都將武人和江湖人当成可以用价值收买的名利之徒,区別仅是他表现得更隱晦些,身上有祖父的光环。
想通这一点,岳飞后人这层滤镜在郭靖眼里碎得稀烂!
“亦斋先生,我自幼仰慕令祖,可否將《金佗粹编》与我刊印一份,好让小子一瞻岳帅当年风采?”
放下酒盏,郭靖朝岳珂的方向遥遥一拜,眼神庄肃而坚定。
岳珂笑容依旧,满口应下:“这等小事,小可一定成全。”
“谢先生。”
郭靖收礼,饮酒依旧。
接下来,他会尽心尽力地当好一个“江湖侍卫”,护送岳珂南下。
他不会管岳珂给伯祖正名到底有几分孝心肝胆,又有几分给自己谋取进身之阶的意图。
反正岳武穆的大旗,也不是只有岳珂、史弥远能用。
杨云翼说得对,宋廷確实没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