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王侯將相,寧有种乎?(2/2)
从与马鈺学內功到华山二论,区区四年多,郭大侠便能与五绝大战数百招,中间还一度厌弃武功不练。
此等內功天赋,堪称奇才;史天泽固然是未来的人杰,但他不能將所有心思都用在练武上,天赋也不如郭靖,喝酒自然比不上。
“不,我没醉,没醉!我怎么会醉呢?哈哈,郭兄弟真会说笑……”
史天泽梗著脖子嘴硬。
郭靖默默给他再斟上一碗:“敢问史兄志向如何?可是与令兄一样,想於乱世建功?”
“自然!大鹏一日同风起,扶摇直上九万里!”
史天泽大声应下,一饮而尽。
喝完才打了个激灵,抬手摸著脑袋,运起內力恢復清醒。
郭靖不等他恢復,继续灌酒:“如此说来,你我是同道。某亦有鸿鵠之心,此番便是要南下宋国,拜祭父祖。”
史天泽一怔,急道:“莫非郭兄弟想南归宋廷?万万不可啊!郭兄弟可听说过辛稼轩旧事?我汉人若南归宋廷,绝难有好下场!”
郭靖抬首动容,激愤道:“幼安公是我平生最敬佩的一人。他之生平我多有了解,惜幼安似去病,宋皇非汉武,赵官家不纳良言、不用能臣,该他国势衰颓,北伐无功!”
说著,他眉宇间现出几抹自许:“我自有起家之力,又怎会自缚手脚,沦为困笼之虎?”
说著,又灌了史天泽一碗。
“哈哈,郭兄弟果然心头敞亮,干!”史天泽哈哈大笑,心下的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兄长交给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——郭靖当是出身於某方豪族,因靖康之祸分作两支,郭靖祖上所在的一支衣冠南渡,另一支留在中原,如魏晋故事。
后来南渡的一支出事,郭靖北归学有所成,如今南下祭祖。
只是不知是哪一家哪一支?郭姓名家中有汾阳郡王郭子仪后裔无数,遍布天南海北,还有潁川郭、太原郭,外人根本理不清。
奉命打探郭靖来歷的史天泽心头困惑。
这时郭靖低声道:“今夜兴起,史兄可愿与某立一约?”
史天泽笑道:“固所愿耳!秦汉以来千余载,人物风流不胜数,王侯將相,寧有种乎!”
这次轮到郭靖错愕了,眼底掠过一抹意外。
男人果然不能喝多,喝多了什么都敢说;幸好这会儿没有锦衣卫,否则我能麻利跑路,你家就只能提前举事或者奔逃草原了。
气氛已到,郭靖自不会扫兴,將那块丹海玉珏取出前推:“今以玉为盟,他日若富贵,定不相忘。”
“苟富贵,莫相忘!”
一股暖流涌上心头,史天泽重重一点头,便要从怀里摸出件上档次的信物,但越摸越面红——他年轻,身上没有值钱的物事。
“郭兄少待。”
告罪一声,史天泽脚底抹油闯到隔壁,在自家兄长呆愕的神色下取了他腰间的白玉,大步而去。
“此玉乃蓝田名山所產,能工巧匠琢磨三载而成,有龙虎相伴、沐阳生辉之相。家兄佩戴多年,还望勿弃。”
郭靖沉默:“……”
“合適吗?”郭靖打量了那雕有蟠螭的玉珏,认真问道。
“合適。家兄三试不中,近年来越发用心武事,已不甚在意文事。”
史天泽一脸坦诚地道:“今赠郭兄,表某心意。郭兄是至诚之人,某与家兄亦是至诚之人,他定欣然。”
“那就却之不恭了。”郭靖郑重接过白玉,当面戴在腰间。
史天泽大笑,亲手斟酒给二人满上。
“来来,此燕京內法酒是某家中珍藏,今夜定要不醉不归!”
“不醉不归。”
郭靖放鬆內劲,以碗碰碗,一饮而尽。酒碗后面,那双炯亮的眼睛掠出欢喜的光——难得遇一可交之友。
“对了,我观令兄器宇轩昂,怎会三试不中?金国科考如此之难?”
“他运道不佳。第一次学问不到,第二次和同年们聚酒喝多,因误时恶了考官。后来移心武事,並不专心於科考,自然也中不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郭靖轻轻点头。
史天倪还挺倒霉——正史上进士落第一次,现在落了三次。
翌日,史家兄弟於郊外折柳送別。郭靖告別二人,纵马而去。
两兄弟说笑著回家,早见一位面色温厚的中年男人坐在堂中。
“见过大人……”史家兄弟上前拜道。
史秉直起身虚扶,见史天倪腰间没了玉,一阵好笑:“昨日宴请高人,怎连隨身玉佩都送了?”
史家兄弟对望一眼,史天泽先开口道:“幸见挚友,以玉盟约。郭兄弟的酒量是孩儿生平仅见,当真快哉!”
史天倪道:“正是如此。”
两兄弟將昨日经歷细细说了。史秉直站起身来,在堂前来回踱了几步,嘴角抽了抽:
“所以阿泽你昨夜与人以玉为盟,约为好友,却连他家世门第都不知?他究竟是汾阳世家子,潁川郭家子,彭城郭氏子?还是根本就是假冒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