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地图(2/2)
“我不知道。他真的不告诉我。他说他知道的越少越安全。他每次联繫我,都是用公用电话,或者让別人带话。二十多年了,我从来没见过他。”
江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怎么知道我妈在哪儿?”
老贺又嘆了口气。
“他一直在找她。从你被救出来那天起,他就在找她。他查了j组织的所有据点,一个一个去找。你妈去的那些地方,都是他查出来的。他告诉她,让她去那些地方等他。但每次他赶到的时候,她已经走了。”
江波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贺无岸在找秀英。秀英在找江波。
两个人在不同的地方,互相找,却总是错过。
“他最后一次联繫你是什么时候?”
老贺想了想。
“三年前。他让人带了一句话给我:快找到了。”
快找到了。
三年前,是2021年。
那时候秀英在哪儿?
江波掛了电话,看著窗外。
天快黑了。夕阳把江面染成一片金红,那顏色像血,又像火。江上的船来来往往,拖出长长的水痕,但那些水痕很快就消散了,像从未存在过。
汤圆走过来,蹭了蹭他的腿。
他蹲下去,摸著它的头。汤圆的毛很软,很暖,在夕阳的余暉里泛著金色的光。
“汤圆,有人在帮我妈。”
汤圆叫了一声。
那一声叫,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。
江波站起来,转过身。
“刘桐,继续查。查一下这些据点的具体位置,越详细越好。我要知道她在那些地方可能看到了什么,可能经歷了什么。”
刘桐点头,开始敲键盘。
江波走到白板前,看著那些名字和线索。
秀英,贺无岸,董振华,老贺,江一舟。
这些人的命运,像一张网,把他裹在中间。他站在网的中央,看著那些线一根一根地连起来,连成一个巨大的迷宫。
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刘桐,查一下江一舟的档案。”
刘桐愣了一下:“江一舟是谁?”
“我爸。”
刘桐的手停了一下。他看著江波,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,但没问,只是点头,开始敲键盘。
几分钟后,屏幕上出现了一份档案。
“江一舟,1960年生,1980年入警,1992年失踪。失踪前是刑侦支队侦查员,正在调查一个案子。案卷编號是920315。”
江波的手握紧了。
1992年失踪。那一年他还没出生。那一年秀英刚怀上他。
“案卷在哪儿?”
刘桐查了一下,脸色变了。
“封存了。需要董局长的批文才能调。”
江波站起来。
“我去找董建军。”
董建军的办公室在十五楼。江波敲门进去的时候,他正在窗前站著,看著外面的江景。夕阳照在他身上,把那个背影镀上一层金边。
听见动静,他转过身。
“小江,查得怎么样了?”
江波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从秀英的行踪,到j组织的据点,到贺无岸的安排,到老贺的表姐。董建军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前,拿起笔,写了一张批文,递给江波。
“去调吧。这个案子,我支持你查到底。”
江波接过批文,敬了个礼。
“谢谢董局。”
董建军摆摆手。
“別谢我。我哥的案子,也要靠你了。”
江波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董建军还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的江景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地板上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档案室在二楼。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老头,姓孙,戴著老花镜,头髮花白。看了批文,他慢吞吞地站起来,走进库房。
过了很久,他搬出一个落灰的纸箱,放在桌上。
“920315的案卷,都在这里了。三十多年了,你是第一个来调的人。”
江波打开纸箱,里面是厚厚一沓材料,纸张已经泛黄,边缘有些捲曲。最上面是一张照片,黑白的老照片,上面是一个年轻警察,穿著老式警服,站在江边,笑得阳光灿烂。
江一舟。
他的父亲。
江波拿起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那个人的眉眼,那个人的轮廓,那个人的笑容,和他一模一样。他像是对著一面镜子,看著三十年前的自己。
他放下照片,开始翻看案卷。
案卷很厚,记录了江一舟1992年调查的所有內容。他查的是一系列失踪案,失踪的都是年轻女性,都在江边失踪。案卷里有现场照片,有走访记录,有案情分析。
江波一页一页翻著,看到江一舟的字跡,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。他查到了丁老三,查到了董建平,查到了j组织。
案卷的最后,有一份手写的报告。字跡潦草,像是在很急的情况下写的,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出笔尖划破纸张的痕跡:
“1992年12月20日。今天查到了一些重要线索。j组织在江城活动多年,专门收留孤儿,训练他们,然后派往各地。他们的首领是一个自称『先生』的人,七十多岁,说话很慢,眼神很冷。我还没有查到他的真实身份,但我知道,他和江城的一些高层有联繫。
我已经被人盯上了。有人在跟踪我。今天回家的时候,我看见一个人站在楼下,戴著帽子,看不清脸。他看见我,转身走了。走路的时候,右脚有点跛。
如果这份报告你们看到,说明我已经出事了。请继续查下去。不要放过他们。
秀英,如果你能看到这个,对不起。我答应过你要回来,可能回不来了。孩子出生的话,告诉他,他爸是个警察。告诉他,他爸爱他。”
下面是江一舟的签名。
江波捧著那份报告,手在发抖。
父亲被人盯上了。那个跛脚的人,站在楼下看著他。然后他失踪了。
跛脚。
又是跛脚。
那个人,是谁?
他把报告放下,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:一个年轻的警察,站在江边,笑得阳光灿烂。他不知道,几个月后,他就会消失在这片土地上。
汤圆走过来,蹭了蹭他的腿。
他睁开眼,看著汤圆。
“汤圆,我爸也是警察。”
汤圆叫了一声。
那一声叫,在安静的档案室里迴荡。
江波站起来,把案卷收好。
天已经黑了。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,霓虹灯闪烁,车流如织。但他的心,一片冰凉。
他要去找贺无岸。
不管他在哪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