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老贺(2/2)
江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妈还活著吗?”
老贺看著他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可能。”
江波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可能?”
老贺点头。
“我查过。她被人带走以后,有人见过她。在安徽,在江西,在湖南。有人说她疯了,在街上乱走,嘴里念叨著什么。有人说她改嫁了,生了孩子。但没人能確定。这些年,我一直托人打听,一有消息就记下来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递给江波。
“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。关於你妈的消息。不多,但也许有用。”
江波接过布包,手有些发抖。布包是蓝布的,已经洗得发白,边角有些磨损。他打开,里面有几张发黄的纸条,还有一张摺叠的纸。
纸条上写著时间和地点:
“1995年,江西九江,有人见过一个疯女人,自称秀英,在江边走来走去,一直看著江水。”
“1998年,湖南岳阳,一个叫秀英的女人被当地人收留,住了半年后离开。临走时说要去江城找儿子。”
“2003年,安徽芜湖,有人在江边见过一个中年女人,一直看著江水,嘴里念叨著『小江,小江』。后来不见了。”
“2008年,湖北黄冈,一个流浪女人被救助站收留,自称秀英,但精神有问题,说不出家在哪儿。后来逃走了。”
“2015年,江西南昌,有人见过一个老妇人,在江边坐著,一直看著江水。问她叫什么,她说秀英。问她家在哪儿,她说江城。”
江波看著那些纸条,手在发抖。二十多年,她一直在找他。从安徽到江西,从湖南到湖北,一路走,一路找。
他妈还活著。在找他。
“她为什么不来江城?”
老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被看著,走不了。也许是怕连累你。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你在哪儿。那些年你被保护得很好,没人知道你在哪儿。”
江波把布包收好。
“她长什么样?有照片吗?”
老贺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但有人画过一张画像。是岳阳那个人画的,说她记得秀英的样子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,递给江波。
那是一张铅笔素描,画的是一个中年女人,瘦削的脸,深深的眼窝,嘴唇抿著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哀伤。头髮有些乱,衣服破旧,但眉眼之间有一种倔强。
江波看著那张画像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那个女人,和他自己长得那么像。一样的眉眼,一样的轮廓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眼尾微微上挑,和他一模一样。
是他的妈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老贺摆摆手。
“別谢我。我也没做什么。这些年就记了这几笔,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江波站起来,走到老贺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老贺扶住他。
“別这样。你师父的徒弟,就是我的晚辈。去吧,找到她。她还活著。”
江波点点头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突然想起什么,又回过头。
“贺叔,还有一件事。j组织的首领,您知道是谁吗?”
老贺的脸色变了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有人知道吗?”
老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低。
“有人说,他姓江。”
江波愣住了。
姓江?
和他一个姓?
“江什么?”
老贺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有人说他叫江无岸。也有人说那只是个代號。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。你师父查了那么多年,也没查到。”
江波站在那儿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江无岸。
和他一个姓。
他想起自己胸口的那个红印。j。
那个j,是江无岸的江,还是joker的j,还是judgement的j?
他不知道。
老贺看著他,眼神里有一种担忧。
“小江,別查了。那些人,你惹不起。”
江波摇头。
“我妈还在找他们。”
老贺沉默了。
江波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老贺突然叫住他。
“小江。”
江波回头。
老贺看著他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如果找到你妈,替我问声好。就说老贺还记得她,记得她在江边洗衣服的样子。”
江波点头。
他走出院子,站在门口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有些刺眼。十一点的太阳很烈,晒得人发晕。
汤圆跟出来,蹭了蹭他的腿。
他蹲下去,摸著它的头。汤圆的毛很软,很暖,在阳光下闪著金色的光。
“汤圆,我要找到她。”
汤圆叫了一声。
那一声叫,在安静的巷子里迴荡。
江波站起来,上车。
车发动,驶出小镇。
后视镜里,那个小院越来越远。老贺还坐在柿子树下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但他的心,越跳越快。
生母还活著。
她要找他。
他也找她。
不管天涯海角。
车开上回城的路。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但江波心里,一片冰凉。
他想起董振华信里的话:“他们比你能想像的更大,更深,更可怕。”
江无岸。姓江。
和他一个姓。
那个j,是他的姓吗?
还是只是一个巧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必须找到答案。
汤圆趴在后座,安静地陪著他。
窗外,江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