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师父的遗物(2/2)
江波弯腰捡起照片,继续往下翻。
第四张,是一个小男孩,三四岁,站在江边,手里拿著一个风车。笑著,露出几颗小牙。背景是中江塔,江水在阳光下闪著光。
背面写著:“1996年,江边。”
第五张,是小男孩背著书包,站在学校门口。校门是老式的铁门,上面写著“江城师范附属小学”。他穿著校服,有些大,袖子挽了好几道。
背面写著:“1998年,上小学。”
第六张,第七张,第八张……每一张都是他。从小到大,一年一张。有的在院子里玩,有的在写作业,有的和养父母在一起,有的和同学打闹。就像有人一直在暗处,默默地拍著他,记录著他的成长。
最后一张,是他穿著警服,刚从警校毕业的照片。站在警校门口,阳光照在脸上,有些刺眼,他眯著眼,笑得很灿烂。
背面写著:“2015年,入警。”
江波捧著那些照片,手在发抖。
董振华,一直在拍他。从出生到现在,每年一张。整整二十二张,记录了他二十二年的人生。
他为什么拍他?他和他有什么关係?
盒子里还有一封信。信封上写著:“给小江。”
字跡和照片背面的字一样,工工整整,一笔一划。
江波打开信。
信纸已经泛黄,摺痕处有些磨损,像是被人反覆看过。字跡清晰,用力很重,有些地方把纸都划破了:
“小江,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查到了这里。有些事,我必须在死之前告诉你。
你是j组织的孩子。但你不是他们培养的,你是被他们遗弃的。
1993年3月9日,阿珍死的那个晚上,她生下的不是一个孩子,是两个。一男一女。男孩被郭建设抱走了,取名郭建军。女孩被马秀英收养,取名小英,后来被送到福利院,改名张小雨。这些你都知道。
但你不知道的是,那天晚上,还有第三个孩子出生。
是你。
你的生母,是秀英。
秀英没死。她活到了你出生。她把你生下来,然后被人带走了。我不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,但我知道,你是j组织想要的孩子。他们选中了你,因为你有特殊的能力。
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那不是天生的,是被训练出来的。他们从你很小的时候就开始训练你,用药物,用催眠,用各种手段。你自己不知道,但你的能力,是他们给的。在你还是个胎儿的时候,他们就已经开始影响你了。
你的养父母,是我安排的。他们是好人,会好好待你。我把你从j组织手里救出来,交给他们养大。我以为这样就安全了。
但我错了。
他们一直在找你。
你胸口那个红印,是他们留下的標记。j。你是他们的人,不管你愿不愿意。那个印记会在你情绪激动或使用能力时变得明显,就像胎记一样。
现在,他们又出现了。阿珍的案子,丁老三的案子,郑建国的死,董建国的死,都和他们有关。他们在清理当年的人,也在找你。
小江,小心。
他们比你能想像的更大,更深,更可怕。他们在各个系统都有人,公安,政府,甚至更高层。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,但我知道,他们不会放过你。
如果有一天你查到他们,別急著动手。先来找我。但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如果我不在,你就去找周国平。他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。他会告诉你更多。
保重。”
落款:董振华。日期:1998年12月20日。
信的末尾,还有一行小字,像是后来加上去的:
“你妈秀英,可能还活著。有人说在湖南见过她。如果你能找到她,替我向她道歉。我没能保护好她。”
江波看完信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秀英是他的生母。
阿珍是他的姨妈。
小梅也是他的亲戚。
那些死去的人,都是他的亲人。
而他,是j组织的人。他的能力,是他们给的。
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这双手,曾经触摸过无数证物,看到过无数画面。他一直以为那是天赋,是老天爷赏饭吃。现在才知道,那是被製造出来的。
是被一群恶魔製造出来的。
汤圆走过来,蹭了蹭他的腿。
他蹲下去,摸著它的头。汤圆的眼睛在黑暗中反著光,像两颗小小的星星。
“汤圆,你知道吗,我找了三十年的答案,今天终於找到了。”
汤圆当然不会回答。它只是舔了舔他的手,然后叫了一声。
那一声叫,在破败的老屋里迴荡,惊起了屋顶的几只蝙蝠。
江波站起来,把照片和信收好,走出屋子。
外面,月亮出来了。照在荒草上,照在塌了一半的院墙上,照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上。草丛里有虫子在叫,一声一声,像是在问:你是谁?你是谁?你是谁?
他上车,发动引擎。
车驶出村子,驶上回城的路。
后视镜里,那个村子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但那些话,那些照片,那封信,像烙印一样,刻在他脑子里。
他是秀英的儿子。
他是j组织的人。
他们一直在找他。
而现在,他终於知道了。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:“江水能带走证据,但带不走罪孽。”
现在,罪孽找到了他。
车窗外,江水在月光下泛著银光,无声地流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