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郑建国(1/2)
郑建国的档案第二天早上七点整送到了江波的桌上。
刘桐熬了一整夜,眼圈黑得像熊猫,但精神亢奋。他把档案往桌上一放,整个人往椅子上一瘫,嘴里还在念叨:“波sir,您知道吗,我查了一夜,把1998年前后五年的档案全翻了一遍,就找到这点东西。”
江波拿起档案,翻开。
第一页是郑建国的基本信息:男,1956年生,1978年入警,1995年因病提前退休。退休前系江城公安局刑侦支队侦查员,警號0742。曾荣立个人三等功一次,嘉奖三次。
“因病提前退休?”江波抬起头,“什么病?”
刘桐摊手:“档案里没写。就写『因病』,什么病没说。那个年代,这种事挺多的。”
江波继续翻。
第二页是郑建国“自杀”案的卷宗。很薄,只有几页纸。现场勘查记录、遗书复印件、家属询问笔录、结案报告。
江波先看现场勘查记录。时间是1998年5月12日上午9点,地点是郑建国家中。发现人是他的妻子王秀兰。据王秀兰陈述,她早上买菜回来,发现丈夫躺在臥室床上,身边放著一把枪,已经没了呼吸。
现场照片很模糊,黑白的,拍的是郑建国躺在床上,穿著整齐的警服,闭著眼,像是睡著了。床头柜上放著一把枪,旁边是一张摺叠的纸——遗书。
江波拿起遗书的复印件。纸已经泛黄,字跡潦草,但能看清:
“我得了绝症,活不了多久了。不想拖累家人,先走了。对不起。”
落款:郑建国。日期:1998年5月12日。
江波看了很久。
“这字跡,比对过吗?”
刘桐点头:“比对了。和郑建国以前写的材料完全一致。是他自己的字。”
“那语气呢?像他平时说话吗?”
刘桐想了想:“这个不好说。遗书嘛,人都要死了,语气和平常不一样也正常。”
江波没说话。他把遗书放下,拿起家属询问笔录。
询问对象是王秀兰,郑建国的妻子。笔录很简单,只有一页纸。王秀兰说,丈夫最近几个月身体不好,老是说累,去医院检查也没查出什么。她劝他多休息,他不听。事发前一天晚上,他还正常吃饭、看电视,晚上十点多睡的。早上她出门买菜的时候,他还在睡。等她回来,就发现他已经死了。
询问人签字:董建国。
江波的手停了一下。
董建国。
这个案子的经办人,是董建国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结案报告也是董建国写的,日期是1998年5月15日。结论:排除他杀,按自杀处理。理由是:现场无搏斗痕跡,死者无外伤,遗书系本人笔跡,家属无异议。
江波把档案合上,靠在椅背上。
郑建国死了。董建国办的案子。一个月后,董建国也死了。
巧合?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天已经大亮了,阳光照在江面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子。但他心里一片冰凉。
“刘桐,查一下郑建国的医疗记录。1995年他因病退休,到底是什么病。”
刘桐坐起来,敲了几下键盘。
“查到了。江城人民医院,1995年3月,住院记录。诊断结果是——胃溃疡。”
江波转过身。
“胃溃疡?”
刘桐点头:“对,胃溃疡。住了半个月院,然后就办退休了。”
江波走回桌前,看著那份档案。
胃溃疡。不是绝症。
1995年因为胃溃疡退休,1998年因为“绝症”自杀。三年时间,胃溃疡会变成绝症吗?
“他退休后的医疗记录呢?”
刘桐摇头:“没有。退休后他就没再进过医院。最后一次看病就是1995年那次。”
江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去郑建国家,再见见他老婆。”
王秀兰开门的时候,愣了一下。
“又来了?”
江波点头。
“王阿姨,有些事还想再问问您。”
王秀兰让开身,让他们进去。屋里还是那样,收拾得乾乾净净。墙上那张黑白照片里,郑建国还在笑著。
江波在沙发上坐下,看著那张照片。
“王阿姨,郑警官当年是因为什么病退休的?”
王秀兰在他对面坐下,低著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胃病。”
“胃溃疡?”
王秀兰点头。
“那不是什么大病吧?”
王秀兰摇头。
“不重。住了半个月院就好了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退休?”
王秀兰抬起头,看著他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他自己要退的。说累了,想歇歇。”
江波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后来呢?他退休以后身体怎么样?”
王秀兰想了想。
“挺好的。胃病再没犯过。他每天早起锻炼,晚上散步,吃得下睡得著。比上班的时候精神多了。”
江波的手握紧了。
一个身体挺好的人,三年后突然说自己得了绝症,然后自杀了。
“他死之前,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王秀兰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有。”
江波等著。
“他死之前一个月,有几天晚上没回家。我问他去哪儿了,他说去办点事。我问什么事,他不说。”
“那几天是几號?”
王秀兰想了想。
“4月中旬吧。具体记不清了。”
4月中旬。阿珍是4月初死的。丁老三是4月底被抓的。
时间对上了。
“他回来以后,有什么变化吗?”
王秀兰点头。
“变了。整个人像丟了魂一样。吃饭也不香,睡觉也睡不著,一个人坐著发呆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不说。后来有一天晚上,他把我叫醒,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王秀兰看著他,眼眶红了。
“他说,『秀兰,如果我死了,別查,別问,就当我是病死的。』”
江波的手握紧了。
又是这句话。
“他还说了別的吗?”
王秀兰摇头。
“没有。就这一句。第二天,他就——就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江波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王阿姨,您知道郑警官生前和哪些人来往比较多吗?”
王秀兰想了想。
“他同事吧。以前经常有同事来家里吃饭。后来退休了,来得少了。”
“都有谁?”
“有一个姓董的,他叫人家老董。还有一个姓张的,叫什么忘了。还有一个,好像是姓周。”
江波心里一动。
姓董的。老董。
“那个姓董的,叫什么名字?”
王秀兰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他就叫人家老董。那人来过几次,和他在屋里说话,说很久。有一次我听见他们在说『案子』、『丁老三』什么的。我问建国,他不让我问。”
江波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著那张照片。
“那个老董,长什么样?”
王秀兰想了想。
“瘦高个,比他高半头。走路——走路有点跛。”
江波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跛脚。
又是跛脚。
“您確定?”
王秀兰点头。
“確定。他走路右脚拖地,听声音就知道是他。”
江波转过身,看著她。
“那个人,后来还来过吗?”
王秀兰摇头。
“建国死了以后,再也没来过。”
从王秀兰家出来,天已经阴了。乌云压得很低,要下雨的样子。江波站在楼下,点了根烟。
张宇航走过来,轻声说:“波sir,那个跛脚的老董,会不会就是董建平?”
江波吸了口烟,没回答。
董建平跛脚。他承认自己站在门口看著丁老三杀人。他也承认帮丁老三压下案子。如果郑建国查到什么,去找董建平对质,然后董建平逼他自杀——
不对。
董建平自己说的,那个人是“保他的人”。那个人走路不跛,是装的。
那王秀兰说的这个跛脚的老董,是谁?
江波掏出手机,打给刘桐。
“查一下1998年之前,和郑建国关係密切的同事,姓董的,走路跛脚的。”
刘桐应了一声,掛了电话。
江波掐灭烟,上车。
“去市局。”
车刚开出巷口,刘桐的电话就来了。
“波sir,查到了。和郑建国关係密切的姓董的同事,只有一个——董建国。”
江波的手停了一下。
董建国?
董建国不跛脚。
“你確定?”
刘桐说:“確定。郑建国和董建国是同年入警的,关係很好,两家经常来往。郑建国退休后,董建国还去过他家几次。后来董建国病了,就没再去了。”
江波沉默了几秒。
“董建国走路跛脚吗?”
刘桐说:“不跛。他档案里没有负伤记录,身体一直很好。他死的那年才四十二岁,正是壮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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