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旧案的影子(2/2)
“滨江公园,中江塔下面。我看见他们站在观景台上说话,然后我就走了。”陈志明说,“我怕被她发现,没敢靠近。”
江波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问:“你表舅的船,你什么时候租的?”
“就是那天晚上。”陈志明说,“我想从江上过去,看看他们在说什么。但我划到一半,船桨掉了,差点翻船。我不会划船,只好把船划回去。”
“你划到哪儿了?”
“没到中江塔,大概划到一半就掉头了。”陈志明说,“我把船拴好,把桨放回去,就走了。”
“雨衣呢?你穿了吗?”
陈志明点头:“穿了,我表舅船上有雨衣。我怕弄湿衣服,就穿上了。那天没下雨,但我还是穿了。”
“雨衣上怎么会有血?”
陈志明愣了一下:“我不知道。可能是我表舅弄的,他打渔的时候杀鱼,会沾上血。”
这个解释说得通。杀鱼確实会沾血,鱼血人血看起来差不多,不做dna分辨不出来。
江波看著陈志明,脑子里飞快过著信息。这人说的话,一半真一半假。真话是他確实溜出去了,假话是他没到中江塔。但dna证据怎么办?他手上的抓痕怎么办?
“你手上那个伤,到底怎么来的?”
陈志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沉默了几秒钟,说:“方敏挠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她失踪前三天。”陈志明说,“我们吵架,她挠了我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吵架?”
陈志明又不说话了。过了很久,他才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:“我质问她那个男的是谁,她不承认,我们就吵起来了。她说我疑神疑鬼,我说她心里有鬼。然后她就挠了我一下,摔门出去了。”
江波没再问。他站起来,走到审讯室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陈志明。那人低著头坐在那儿,肩膀微微发抖,不知道是哭还是在害怕。
走出审讯室,周驍小声问:“您信他吗?”
江波没回答。他点了根烟,靠在走廊墙上。审讯室的门关著,里面听不见外面的声音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日光灯嗡嗡的响声。
他想起去年那个案子。李红梅,夜跑失踪,在江里发现,以意外溺水结案。当时没尸检,没dna检测,就这么结了。现在方敏死了,同样的地点,同样的方式,但这次留下了证据。
两起案子,时间隔了一年。如果真是同一个人干的,那凶手这一年在干什么?在等下一个目標出现?
江波想起师父笔记本里夹的那张剪报。1999年,无名女童,长江江滩。那个案子也没破,档案袋在档案室角落里积灰。女童身上那条裙子,绣著夜跑的小人。
夜跑的小人。
江波脑子里突然闪了一下。他把烟掐灭,快步走向档案室。
周驍跟在后面:“怎么了?”
“查一下1999年那个案子。”江波说,“无名女童,长江江滩。”
档案室在二楼,老式铁皮柜子,一排放著几十年的卷宗。管理员是个快退休的老民警,戴著老花镜,翻了半天才找到那个档案袋。封皮已经发黄了,字跡模糊,但还能看清:“1999.8.15,长江江滩,无名女童,溺亡。”
江波接过档案袋,打开。里面是几张黑白照片,手写的走访记录,还有一张叠起来的纸。他把那张纸打开,上面写著一行字:
“江水能带走证据,但带不走罪孽。”
是师父的字。
江波看著那几个字,愣了几秒钟。他把纸叠好放回去,翻出那些照片。有一张是女童的尸体,趴在芦苇盪里,穿著碎花裙子。另一张是裙子的特写,胸口绣著一个小人,两个胳膊前后摆动,腿抬得很高——夜跑的小人。
江波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1999年的裙子,绣著夜跑的小人。2024年的夜跑者,死在同一个地方。
他把照片放回档案袋,对管理员说:“这个案子我要借阅。”
管理员点点头,在登记本上记了一笔。
江波拿著档案袋走出档案室,周驍跟在后面。走到楼梯口,周驍小声问:“波sir,您觉得这两起案子有关係?”
江波站住了,看著窗外的天空。天快黑了,江边的晚霞红得像火烧。他想起今天凌晨站在观景台上看到的那个画面——李红梅的手抓著栏杆,被人生生掰开,推下去。
二十五年了,那个画面一直留在那儿,等著被人看见。
“周驍,”他说,“明天去查一下,1999年那个女童的母亲是谁,后来怎么样了。”
周驍点头,掏出手机记下来。
江波转身下楼。走到大门口,他回头看了一眼档案室的方向。师父那本笔记本还在他办公桌抽屉里,最后一页夹著那张剪报。他从来没翻到那一页,但今天,他回去就要翻。
因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师父在那个笔记本里,除了那句话,还写过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