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浮力计算(2/2)
“从这儿到江心,直线距离大概四百五十米。”周驍操纵著无人机,“但长江有水流,如果从这里拋尸,尸体会往东漂。”
“去年那个尸体在哪儿发现的?”
周驍调出地图:“这儿。”他指著屏幕上的一个点,“比中江塔往下游大概两公里,靠近造船厂那个位置。”
江波看著屏幕。造船厂,老工业区,废弃多年,江边全是芦苇和垃圾。那个地方偏僻,平时没人去。尸体漂到那儿,如果不是航运工人发现,可能还要漂更远。
无人机飞到江心上空,悬停。屏幕上能看见江水打著旋儿往下游流,江面看起来很平静,但那种漩涡只有熟悉长江的人才知道——那是暗流,船开到那儿都会打转。
“这是回流区。”周驍指著屏幕,“水流到这儿会被下面的礁石挡住,形成回流。如果尸体从这儿入水,会在原地打转,然后才往下游漂。”
江波盯著那个漩涡看了一会儿:“方敏的手机信號最后出现在哪儿?”
周驍调出另一个数据:“就是这儿。信號在这个位置停留了大概十分钟,然后消失。”他抬头看江波,“但手机信號最后出现的位置,不一定是拋尸的位置。可能是凶手把手机扔在这儿,然后去別的地方拋尸。”
“十分钟。”江波说,“从岸边到这儿,撑船要多久?”
周驍愣了一下:“撑船?”
“青弋江那边有很多小渔船,晚上偷偷出来捕鱼的。”江波说,“如果从老浮桥那边上船,沿著青弋江入江口出来,刚好能绕过滨江公园所有的监控。”
周驍眼睛亮了:“您是说凶手走水路?”
江波没回答。他转身看著青弋江的方向。那条江穿过整个老城区,两岸全是老街巷,码头、渔船、旧房子,白天热闹,晚上安静。如果熟悉水路,確实可以避开所有路面监控。
“走,去老浮桥。”
老浮桥早就没了,但地名还在。青弋江边上这一片是老城区,十里长街,青石板路,两边是卖杂货的小店和拆了一半的老房子。江波把车停在路口,和周驍步行往里走。
下午三点,街上没什么人。拆房子的工人坐在阴凉处喝水,看见两个穿便衣的走过去,多看了两眼。周驍掏出证件,问一个工人:“这附近有渔船吗?”
工人往江边指了指:“下去就是,有几个老头还在打渔。”
他们顺著台阶下到江边。青弋江比长江窄多了,水也浑,但流速不快。江边拴著几条小木船,油漆斑驳,船底长满青苔。一个老头坐在船上补网,戴个草帽,晒得黝黑。
江波走过去,递了根烟:“师傅,打渔的?”
老头接过烟夹耳朵上:“下午不打,早上打。”
“晚上呢?”
“晚上不打,江上不让。”老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们什么人?”
周驍亮证件,老头瞟了一眼,没啥反应。江波蹲下来,指著长江的方向:“从这儿划船,到中江塔下面,要多久?”
老头想了想:“顺水的话,二十分钟。”
“晚上划过去,有人看见吗?”
老头笑了一下:“晚上谁看你?江上黑漆漆的,没灯。”他指著江面,“沿著边儿走,能一直划到中江塔下面。就是礁石多,不熟的人不敢划。”
江波看著那几条小木船,船上有桨,有手电筒,还有一件旧雨衣。他问:“最近有人租你的船吗?”
老头愣了一下,想了想:“前几天是有个人,说晚上去江心钓鱼,租我的船。给了二百块钱,押金都没要。”
“长什么样?”
“天黑,看不清。”老头皱著眉回忆,“大概三四十岁,男的,不高不矮,说本地话。別的想不起来了。”
江波站起来,看著青弋江入江口的方向。从这儿到中江塔,水路二十分钟,来回四十多分钟。如果凶手对这片水域熟悉,完全可以避开所有监控。
他问老头:“那人什么时候还的船?”
“第二天早上。”老头说,“我早上来,船拴在这儿好好的,桨也放好了。人没见著。”
周驍在旁边问:“师傅,你还记得是哪天吗?”
老头想了想:“大概一礼拜前吧,反正是上周。”
江波和周驍对视一眼。一周前,正是方敏手机搜索那些关键词的时间。
他们往回走时,周驍小声说:“如果真是走水路,那凶手肯定对这片很熟。老浮桥这一带长大的,或者以前在江边干过活儿的。”
江波没说话,脑子里过著刚才那几条船。船底长满青苔,说明不常动。但那条船里有一件旧雨衣,是湿的。
老头说船早上还好好的,桨也放好了。但雨衣是湿的。
湿雨衣说明什么?
说明划船的人,那天晚上穿著它。
但那天晚上没下雨。
江波站住了。他转身往回看,老头还坐在船上补网,草帽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“周驍。”他说。
“嗯?”
“那个老头,你注意他手没有?”
周驍想了想:“手?没注意,怎么了?”
江波没回答。他刚才递烟的时候,老头伸手来接。那只手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,结了痂,和陈志明手上的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