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:江畔迷踪 第一章 夜跑者(2/2)
江波又问:“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?心情不好?跟人有过节?”
陈志明摇头:“没有,她挺正常的。就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像是在回忆,“就是最近老说累,但跑团活动还是坚持参加。”
“累?怎么个累法?”
“就是晚上回来老说没劲,饭都不想吃。”陈志明看著地上的鞋,“警察同志,她是不是……掉江里了?”
江波没回答。他看著陈志明的手——右手手背上有几道新鲜的抓痕,结了痂,像是指甲挠的。陈志明顺著他的目光看下去,下意识把手缩进袖子里。
“那是什么?”江波问。
陈志明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:“这个啊,家里猫挠的。”
“养猫?”
“养了一只,橘猫。”陈志明把手伸出来给他看,“这猫不亲人,我一抱它就挠。”
江波点点头,没再问。他转身走到栏杆边,往下看了看。周驍跟过来,小声问:“波sir,您觉得呢?”
江波没说话。他弯下腰,伸手摸了摸栏杆上的蹭痕。铁锈的粉末沾在手指上,新鲜的,昨晚留下的。他又看了看下面——礁石上乾乾净净,没有人躺过的痕跡。如果跳下去,不可能一点痕跡都没有。
除非是被人扔下去的。
江波直起身,回到那双鞋旁边。他蹲下去,犹豫了一秒钟,伸手握住了那只鞋。
——那一瞬间,他脑子里炸开一个画面。
雨声。喘息。一只女人的手死死抓著生锈的栏杆,手指关节发白。身后一个黑影压过来,看不清脸,只能看见两只手从后面伸过来,卡住女人的脖子。女人想喊,喊不出来,嘴张著,雨水灌进去。那只手被掰开,一根一根掰开,从栏杆上掰开。然后身体往后倒,倒进黑暗里,往下坠,一直往下坠——
江波鬆开手。
头痛如期而至,像一根钉子从后脑勺钉进去。他扶著栏杆站著,深呼吸,等那阵痛过去。周驍在旁边小声问:“波sir?”
“没事。”江波闭著眼睛说。
画面里那个女人不是方敏。短髮,圆脸,和身份证上的照片不一样。那是谁?
江波睁开眼,看著周驍:“去年那个李红梅,有照片吗?”
周驍愣了一下,掏出手机翻了翻:“有,当时拍的现场照片。”他把手机递过来。
江波接过去看了一眼。
照片上的女人躺在解剖台上,闭著眼,脸泡得发白。但轮廓还在——圆脸,短髮,和刚才画面里的女人,是同一个。
江波把手机还给周驍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鞋。方敏,三十六岁,昨晚还在夜跑,现在人没了。去年那个也是夜跑,也是在这附近,人没了。
两起案子,间隔一年,同一个地点。第一起以意外溺水结案。
江波看了眼江面,天边开始发白,江水从黑色变成灰蓝色。他想起师父笔记本里那句话:江水能带走证据。
但带不走罪孽。
陈志明还在旁边站著,手足无措地看著他们。江波走过去,说:“陈先生,您先回去,有什么情况我们隨时联繫。周驍,送一下。”
陈志明愣愣地点头,跟著周驍往外走。走了几步又回头:“警察同志,我老婆她……还活著吗?”
江波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。手机信號最后出现在江心,但人不可能带著手机游到江心还不求救。要么是有人带著她的手机去了江心,要么是——
江波没往下想。
陈志明走了之后,江波又站了一会儿。雨停了,天边露出一线红,太阳快出来了。晨练的人陆续来公园,被警戒线拦在外面,伸著脖子往里看。有人拿手机拍照,被民警拦住了。
周驍送完人回来,站在他旁边:“波sir,刘桐那边查了手机信號,最后出现的位置是——江心。”
“江心什么地方?”
“中江塔正对面,距离岸边大概五百米。”周驍说,“刘桐说信號在那儿停留了大概十分钟,然后消失了。”
江波看著江面。五百米,江水深度大概十几米。那个位置水流急,漩涡多,本地人都知道。如果人在那儿入水,尸体得漂到下游去。
但如果是死后入水,就不一定了。
“走吧。”江波转身往外走。
“去哪儿?”
“找苏敏。”江波说,“让她准备好,今天可能有活儿。”
走到停车场,江波拉开车门,突然站住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观景台——粉色的运动鞋还摆在那儿,雨后的阳光下,格外刺眼。
他想起刚才那个画面里的女人。李红梅,去年淹死的那个。但那个画面不是溺水的画面,是被人掐著脖子掰开手指推下栏杆的画面。
两起案子,是不是同一个人干的?
江波坐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后脑勺还在隱隱作痛,每次用那个“能力”都这样。他从不在报告里写这个,也从不对任何人解释他怎么“感觉”到那些东西的。周驍以为他是直觉准,师父以为他是观察细,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怎么回事。
他摸了摸后脑勺,看著后视镜里自己的脸。三十四岁,眼角有了细纹,眼睛里全是血丝。一夜没睡,又他妈熬一天。
车开出停车场时,江波看了一眼后视镜。中江塔的黑影越来越小,慢慢消失在晨光里。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:
二十年前那个无名女童,如果还活著,也该三十六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