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不过是为了活著(1/2)
与此同时,黑虎帮堂口。
黑虎帮的堂口是抢来的一处小杂院,土坯墙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,墙头长著半人高的狗尾草,正是夏秋之际,草叶疯长,把这处小院衬得更显杂乱。院里没什么像样的陈设,只有墙角堆著几捆发霉的乾草,地面是夯实的黄土,踩得凹凸不平,连块正经的青石板都没有。
屋里摆著张缺了条腿、用石头垫著的八仙桌,桌沿裂著老大一道缝,上面摆著几样吃食,都是些粗陋的杂粮物件
几张杂粮饼还带著点潮气,想必是刚从哪家搜刮来的;一碗糙米饭上压著几根醃得发黑的萝卜乾,旁边碟子里盛著凉拌的马齿莧,是夏秋时节最常见的野菜;
另有一个粗瓷碗,里面盛著浑浊的米汤,表面飘著几粒米糠。
这些东西在饿殍遍地的太原府,已是能果腹的“好东西”,也是黑虎帮能拉拢些閒散年轻人的资本。
堂主周彪三十出头,长得五大三粗,却透著股虚胖的油腻。
这是乱世里能勉强吃饱饭的模样。他穿著件打了补丁的短褐,挎著一把生锈的短刀,说是“兵器”,实则也就会点粗浅的庄稼把式。只凭著心狠手辣,才攒下帮主信任,让他管这一片区域的保护费。
此刻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桌后的破木椅上,三角眼恶狠狠地扫过底下站著的嘍囉,手里的枣木棍子“啪”地拍在桌上,震得糙米饭粒跳了起来。
桌前的七八个嘍囉都缩著脖子,头埋得快抵到胸口,大气不敢出。他们身上的衣服比周彪还破烂,短褂补丁摞补丁,有的裤脚卷到膝盖,露著晒得黝黑、满是伤痕的小腿,脚趾头从破鞋里露出来,沾著泥污。
这些人本就是走投无路的流民,投靠黑虎帮不过是想混口饱饭,平日里只能跟著欺压更弱小的百姓,遇到硬茬连还手的胆子都没有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蹲个门把人蹲没了?啊?要你们有什么用!”
周彪的嗓门又粗又哑,听到他们都说没见到这两人,又惊又怒。
“会...会不会是咱们蹲的那个小子杀了?”
一个年轻嘍囉壮著胆子说道,声音发颤,另一个年轻嘍囉赶紧接口。
“当时天快黑了,巷子里就几个躲著的百姓,都问过也没看到什么生面孔。”
周彪喘著粗气,眼神阴鷙,心头火气,抄起放在一边的枣木棍,无差別抽在每个人身上。
“狗娘养的东西,tui”
直到把几个人全部踹倒在地,这才骂骂咧咧坐在桌上,把那碗杂粮粥一口乾了。
“都给我在这儿等著,要死都一起死!”
按照蒙古人的尿性,抓到人甚至都不用半个时辰,就能找上门。按二狗和癩子那怂样,只会更快。
他心里清楚,蒙古人只管著太原府的大局,搜刮百姓、维持街巷“秩序”的活儿,都扔给了他们这些汉人的小帮派。
可蒙古人也狠,蒙古人的宵禁可不是闹著玩的,他手下那俩人逃跑肯定是没那个胆子,就怕被巡逻的士兵抓到,蒙古人可是明文规定,按“通金奸细”论处,如果是被人打杀,反倒是没事,就怕什么都不知道。
谁知道蒙古人会不会因为这两个人把他们这一屋子人都当“通金奸细”。仗著黑虎帮轻则扣掉他们每月的“分成”,重则直接把他们拉去当苦力。
扔去修城墙、挖河沟,十有八九是活不回来。他这小帮派,说是帮蒙古人办事,实则就是人家隨手可弃的棋子。
屋里的嘍囉们偷偷瞥著桌上的吃食,喉结不住地滚动。
他们看著比流民强些,能偶尔吃上顿饱饭,可日子过得比狗还憋屈。
每天得早出晚归替蒙古人收例钱、抓逃丁,稍有怠慢就会被蒙古兵鞭子抽;收来的財物大多要上交堂主,自己只能分点杂粮度日,有时候运气不好,连窝头都吃不上。身上的伤痕不是被百姓反抗所伤,就是被蒙古兵、被周彪打骂留下的,一个个活得惶惶不可终日。
有个十七八岁的小嘍囉,肚子饿得咕咕叫,早上只喝了半碗稀米汤,此刻盯著桌上的马齿莧和窝头,馋得不行,却不敢伸手。
周彪定下的规矩,吃食得他先吃完,剩下的才轮得到底下人分,稍有僭越就是一顿毒打。他心里既怕那不知名的凶手找上门,更怕蒙古人怪罪下来,自己小命不保,暗自后悔当初不该一时糊涂投靠黑虎帮。
周彪啃了两口杂粮饼,抹了把嘴,把剩下的半个扔回饭盆里,那里面还有不少杂粮饼。
看著眼前这群年轻人,心里嘆口气,他何尝不后悔呢,可有什么办法呢,如果不走这条路,他早就跟那些流民一样,不知道饿死在哪个墙角了。
活著最起码还能吃两顿饱饭,也算值了。
“吃吧,当个饱死鬼也好,要是今晚没事儿,明天查查他们死哪里去了”
说著走出屋子,就著夏末的晚风蹲坐在墙角,不知道想些什么。
饿死的老娘,还是被蒙古人祸害死的妻子,或许都想,但能怪谁呢,怪自己生在蒙古人的铁蹄下,怪蒙古人的凶残,还是怪南宋皇帝不作为。
他一个升斗小民,怪的起哪一个,能怪的只有自己命不好。
庙里的和尚常说什么因果、业报,是上辈子造了孽,这辈子才受苦,他有时候都在想,他活著的这个世界本身是不是就是地狱。
不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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