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有病要医,有债要还(2/2)
鹰中之王!
天鹰堡!
这几个字,让郭大路和林太平的脑子轰的一声!
郭大路那张嘴,张的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连饭都懒得吃,只会躺在床上等死的废物,和传说中那个杀伐果断,威震江湖的一代梟雄联繫在一起。
林太平手里的书卷,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。
就连一直靠在门柱上,冷眼旁观的燕七,古井无波的眸子里,也闪过了一丝凝重,握著刀柄的手,不自觉的紧了紧。
红娘子一步步走向那张大床,每一步,都让王动心惊肉跳。
她走到床边,一把掀开了那床骯脏的被子,死死盯著王动躲闪的眼睛,一字一句,从牙缝里挤出来说道:“我找了你三年!”
“你欠我的,欠那些死了的兄弟们的,今天必须有个了断!”
“要么,你现在就拿起刀,跟我回去,重整天鹰堡!”
“要么!”
她顿了顿,眼中杀机毕露,“我现在就杀了你,清理门户!”
呛啷!一声龙吟。
她腰间名为相思的弯刀,已然出鞘,森然的寒光,照亮了王动那张惨白的脸。
凛冽的杀气,瞬间充斥了整间屋子。
就在红娘子手腕下压,刀锋即將划破王动喉咙的瞬间,一只手,毫无徵兆的探了出来。
不快,甚至有些懒散。
两根修长的手指,不轻不重,恰好夹住了刀刃。
红娘子的刀,再也无法寸进分毫。
她猛的转头,却看见那个从头到尾都倚在门框上,一脸没睡醒的白衣青年,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侧。
“这位姑娘。”
苏涣打了个哈欠,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泪水,声音里满是被人打扰清梦的无奈。
“女孩子家的,整日喊著打打杀杀,多麻烦。”
他鬆开手指,仿佛嫌刀刃冰手,在自己洗的发白的麻布衣上蹭了蹭,然后才慢悠悠的说:“不如坐下来喝杯茶,聊聊天,多愜意。”
红娘子看著他,又看了看这间家徒四壁,连张好凳子都没有的破屋,半晌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这里,有茶吗?”
茶?
苏涣瞥了一眼桌上那碟孤零零的咸菜,又看了看红娘子那张比刀锋还冷的脸,懒洋洋的摇了摇头。
“茶没有。”
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罈,坛口漾出醇厚的酒香。
“酒管够。”
“就怕姑娘你,喝不惯我们这儿的断肠酒。”
红娘子冷笑一声,没再理他。
她的目光冰冷刺骨,死死盯在那张床上。看著那团缩在被子里的东西,忽然笑了,笑声悽厉。
“王动!你还要装死到什么时候!”
被子里,传来一声瓮声瓮气的闷响。
“你是谁?”
红娘子脸上的笑,瞬间僵住,隨即化作无边的怒火与悲凉。
“好,好一个你是谁!”她怒极反笑,“王动,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么?你这个小没良心的!”
她绕过挡在门口的苏涣,一步步走了进去。
郭大路那蒲扇大的手掌下意识抬起,想拦,却被苏涣一个眼神制止了。
苏涣轻轻摇了摇头。
这是人家的债,外人还不了。
红娘子就这么走进屋里,昏黄的烛火,將她的影子在地上拉的又细又长,一时间,屋里所有的光、所有人的目光,都落在了她一个人身上。
王动终於还是没能撑住,他猛的掀开被子,从床上坐了起来,一双熬的通红的眼睛,死死盯著她。
红娘子看著他那副颓败的模样,眼波流转,那股子杀气忽然就散了,只剩下一种浸到骨子里的疲惫和失望。
“你们男人,为什么总他妈是这种样子……”
她说到“他妈的”三个字时,声音顿了顿,不知是说给王动听,还是说给这屋里所有的男人听。
就在她停顿时,一直倚著门框没动的苏涣,忽然开口了。
“欸,姑娘此言差矣。”
他灌了口酒,打断了这满屋的死寂,一脸无辜的说:“我们男人怎么了?你找他算帐,我们可是招谁惹谁了?这锅我们可不背,唉,真是无妄之灾。”
说完,他还衝著王动挤了挤眼睛,示意他赶紧说点什么。
可王动毫无反应,那双死鱼眼,只是直勾勾的盯著红娘子的脸,仿佛要把她看穿。
红娘子看见苏涣的小动作,也看见了王动的麻木,她惨然一笑,对著王动问道:“你是真的以为,我想杀你?”
王动嘴唇动了动。
“是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你不但想杀了我,还想把这里所有人都杀光。”
红娘子脸上的血色,一瞬间褪的乾乾净净。
她沉默了很久,久到郭大路都觉得憋得慌,她才黯然的开口,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果然,在你心里,我始终就是个心肠歹毒的蛇蝎女人。”
“我对你的好,也不过是想利用你。”
说到这里,她再也忍不住,一滴泪珠,从眼角滚落,砸在她紧握著的刀背上,碎了。
听到这里,別说是心最软的郭大路,就连林太平都忍不住嘆了口气。
苏涣也看不下去了。
这王动的心,真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。
换了是他,就算再麻烦,这时候也该把人搂进怀里了。
可王动依旧是那副死人脸,只是重复道:“你最好,快走。”
红娘子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,她用尽全身的力气,稳住自己的声音。
“好。”
“王动,你听著。”
“你若是始终觉得我没安好心,那我这次走了,以后,就永远不会再来找你。”
她慢慢的,慢慢的转过身。
那道火红色的背影,在昏暗的屋子里,显得那么孤独,又那么瘦弱。
她一步一步,走了出去。
苏涣看著她踩著一地月光,消失在院门外,默默的举起酒葫芦,灌了一大口。
不知为何,这保定府三十年的陈酿,今天喝起来,竟有些寡淡无味。
他砸了咂嘴,心里嘀咕了一句。
好像跟我没啥关係啊,我跟著伤心个什么劲儿。
院子里的风,忽然大了起来,捲起地上的枯叶,呜呜咽咽的吹向不知名的远方,平添了几分萧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