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种地,也是修行(2/2)
他没有进去,也没有敲门,只是仰头灌了一口酒,然后,用一种极低极缓的调子,哼起了不成曲的歌。
那声音清澈悠远,没什么章法,却奇异的抚平了屋里濒临崩溃的惊惧。
哭喊声渐渐变成了呜咽。
呜咽又渐渐没了声音。
另一间屋子里,郭大路守著那个活死人王动,也听见了武玲瓏最悽厉的那声哭喊。
“別杀我!”
就在那一瞬间,郭大路眼睁睁看著,那个在床上躺了许久一动不动的王动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一句含混不清的梦囈,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,飘散在空气里。
“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郭大路浑身一僵,猛的凑过去,可王动又没了动静,让他以为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。
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。
武玲瓏不吃不喝,也不说话,只是一味的抱著膝盖,坐在窗边,眼神空洞的望著院子里的荒草。
苏涣的耐心终於被这死气沉沉的麻烦耗尽了。
他一脚踹开房门。
武玲瓏受惊的身体猛的一颤。
一柄生了锈的锄头,被扔到了她的脚下,发出一声刺耳的哐当声。
苏涣指著外面那片荒芜的院子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“既然你閒著也是閒著,那不如把地翻了,种菜。”
他甚至懒的看她的反应,转身就走,嘴里还在嘟囔著那句听的郭大路耳朵都快起茧子的话。
“吵死了。”
武玲瓏僵硬的低下头,看著脚边的农具,又抬头看了看那个男人懒散的背影。
那句粗暴又不带任何情绪的命令,猛的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过来。
她站起来,捡起了锄头。
她走向那片荒草丛生的院子,举起了锄头。
很重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的砸了下去。
一下又一下。
手心的嫩肉磨出了水泡,水泡破开,渗出血,混著泥土,又痛又脏。
可奇怪的是,身体越是疲惫,脑子里那些血淋淋的画面,就越是模糊。
每一次挥汗如雨,每一次力竭,都让她渐渐忘记了那些纠缠不休的梦魘。
几天后,院子一角被翻出了一小块地。
泥土是黑色的,带著一股新生的腥气。
武玲瓏站在那片被自己亲手开垦出的土地上,满身泥污,大口喘著气,阳光落在她脸上,她第一次觉得那是暖的。
她还活著。
就在这一丝微弱的生机,於这座破败山庄里悄然萌芽时,富贵山庄外那条僻静的巷子尽头,一道黑色的影子,从墙角阴影里无声无息的剥离出来。
那是个男人,一身黑衣,走起路来脚尖点地,没有半分声响。
他没有去看院子里那个正在卖力翻地的女人。
他的目光阴毒,穿过斑驳的院墙,精准的落在了那扇窗户上。
窗后,林太平正就著天光,安静的读著一卷书。
目標很明確。
而院子里的郭大路终於看不下去了,他走到那张破烂躺椅旁,对著那个四仰八叉晒太阳的男人,瓮声瓮气的说:
“苏涣,你这也太不晓得怜香惜玉了,人家武姑娘以前是拿刀的手,你现在让她去拿锄头?”
苏涣连眼皮都懒的抬一下,打了个哈欠,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不然呢?”
他翻了个身,像是嫌阳光刺眼,嘟囔道:“总不能指望你那间屋里硬的像石头的床板,能治好她心里的病?”
郭大路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,脸憋的通红。
一旁的林太平放下书卷,温声开口,像是在替苏涣解围,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:
“苏兄此举,看似粗暴,实则大智若愚,身体的劳累,能最大程度的忘却心里的梦魘,这是让她活下去的法子。”
就在这时,那个一直沉默劳作的女人停了下来。
武玲瓏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泥污混著汗水,在她那张曾经娇艷的脸上画出几道滑稽的痕跡,她看著那片被自己亲手翻开的黑土,眼神里有了一丝活人该有的光。
她转过头,望向躺椅上的那个男人,声音有些乾涩,却是这几天来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苏涣,地翻完了,接下来种什么?”
苏涣终於被吵的没法睡了,不耐烦的坐起身,抓了抓乱糟糟的头髮。
“种点能下酒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隨意的往院墙的角落瞥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弧度。
“再顺便种点东西,能让某些躲在墙角,馋的直流口水的杀手,闭上嘴。”
话音刚落。
巷子尽头,那个黑衣杀手浑身一震,猛的一僵。
他被发现了?
怎么可能!他练的是龟息敛气的法门,自信就算是当世顶尖高手,只要他不动杀机,也绝无可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察觉到他!
院子里,郭大路和林太平也是一愣。
唯有一直靠在门柱上擦刀的燕七,手中动作一停,眼神瞬间冰冷。
她冷冷吐出几个字。
“別废话了,人已经到门口了。”
那黑衣杀手一颗心沉到了谷底,他知道自己已经暴露,再无偷袭的可能,那院子里的人,个个都不好惹,尤其是那个懒的要命的白衣青年,能一语道破他的行藏,其实力深不可测!
走!
他当机立断,没有半分犹豫,转身便要遁入阴影。
然而,那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声音,又懒洋洋的飘了过来。
“急什么,天还没黑透。”
“让我再睡半炷香。”
“就半炷香。”
那声音不大,却清晰的钻入杀手的耳朵里,每个字都让他头皮发麻。
杀手嚇破了胆,不敢再回头,用尽了毕生功力,身形极快,拼命向巷子外逃去。
院子里,苏涣说完那句话,便真的倒头又睡了过去,还顺手拉了拉衣襟,嘴里嘟囔了一句。
“吵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