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月下铡刀,佳人非人(1/2)
那扇朱漆大门轰然闭合,將一堂宾客,连同那满地的富贵与惊恐,一併吞入腹中。
先前还是人声鼎沸的寿宴,转眼就成了一座无形的囚笼。
空气里,酒香混著血腥气,还有冰冷的猜忌,钻进每个人的骨头缝里。
沈寒舟,这位无可挑剔的女婿,此刻成了庄园唯一的主人。
他抱著武镇山的尸体,那张俊雅的脸悲痛的恰到好处,將一场生离死別,演的滴水不漏。
他先是请来在场几位德高望重的江湖名宿一同验尸,隨即站起身,一双眼赤红,声音却冷静的可怕。
“我岳父死的蹊蹺,在查明真相之前,委屈诸位了。”
验尸的结果很快出来,是中毒,一种无人能识的奇毒,见血封喉,发作之快,匪夷所思。
可怪就怪在,在场所有宾客,从武镇山金盆洗手到毒发身亡,无一人离席。
有人提出是后厨下毒,沈寒舟便立刻命人將所有酒菜、碗筷、酒杯验了个遍,连那只金盆里的洗手水都没放过。
结果,一无所获。
满堂死寂。
沈寒舟的目光带著杀气,缓缓扫过在场眾人,最后,定格在人群中的两个汉子身上。
“张彪,王泰,我记得,你们二位,与我岳父都有旧怨。”
被点到名的两人,一个绰號敲山虎,一个曾是鏢局趟子手,皆是脸色大变。
沈寒舟的声音愈发冰冷:“敲山虎张彪,当年欲劫我威远鏢局的皇槓,被我岳父打成重伤,断了你一条手臂。”
“王泰,你因手脚不乾净,被我岳父逐出鏢局,从此在江湖上声名狼藉。”
“今天我岳父金盆洗手,了却江湖恩怨,你们二人却不请自来,莫非是觉得,这是你们最后报仇的机会了?”
一番话,有理有据,条理清晰,瞬间將所有人的疑心都引到了那两人身上。
张彪和王泰二人,脸色涨红,几欲辩解,可在沈寒舟那步步紧逼的气势下,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最后只是被沈寒舟安排的护卫带下去,软禁看管。
整个过程,流畅的没有一点破绽。
所有人都被他清晰的逻辑与果断的手段所折服,只觉得这年轻人虽然遭逢大变,却一点不慌,真不是一般人。
唯有苏涣,在角落里,將碗里的剩酒一饮而尽。
他看著那个正指挥一切,將这么大的庄园安排的井井有条的沈寒舟,总觉得这悲痛里,缺了点人气儿。
就跟排练好的一样,每个步骤都分毫不差,却唯独忘了自己也是戏中人。
一个真正痛失至亲的人,应该是混乱的,是手足无措的,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冷静的完全是个局外人。
苏涣的脑海里,那敬酒的一幕,被放慢了无数倍。
他看见沈寒舟躬身奉酒,那双手在递出酒杯的剎那,中指的指节,有个微小又不自然的弹动。
是在弹掉一粒灰尘。
更让他觉得古怪的,是那张彪和王泰。
被当眾指认为凶嫌,那两人虽然愤怒,却没有半点江湖人该有的拼命狠劲,反而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,顺从的有些过分。
白天的调查,就这么在沈寒舟的主导下,查不下去了。
入夜,眾人被安排回房歇息,庄园內外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巡逻的护卫脚步声不绝於耳。
郭大路气的在屋里直转圈:“那沈寒舟,瞧著人模狗样的,怎么跟条疯狗似的,逮谁咬谁!”
苏涣却只是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。
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骚动,是昏迷了一整天的武玲瓏,终於醒了过来,在侍女的搀扶下,出来给眾人致歉。
苏涣从门缝里,远远瞧了一眼。
那张娇弱的脸,此刻只剩下空洞与麻木,眼神里不见半点波澜,哪里有半分刚死了亲爹的伤心。
“奇怪。”苏涣自言自语。
“有什么奇怪的,”郭大路凑过来说道,“人伤心到了极处,是哭不出来的,唉可怜见的。”
苏涣没再说话,郭大路的话,打断了他那一闪而逝的思绪。
他知道,跟著沈寒舟的节奏走,这齣戏,只会照著写好的本子演下去。
他得自己去找答案。
苏涣躺在床上,一动不动,像是已经睡死过去。
直到院子里那一队巡逻的脚步声,渐渐走远。
黑暗里,他终是睁开了眼,对著空无一人的房顶,轻声抱怨了一句。
“又要加班,真麻烦。”
话音未落,床上的人影已经消失了。
绣楼,武玲瓏的闺房。
苏涣悄无声息的掛在了窗外的海棠树上。
屋里,一灯如豆。
刚刚醒转的武玲瓏,在侍女的搀扶下,正小口喝著参汤。
她依旧是那副伤心欲绝,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,一张脸惨白,眼神空洞。
侍女还在低声劝慰,说著节哀顺变之类的老一套。
苏涣就那么看著,耐心极了。
他不是在看一个刚刚丧父的可怜女儿,他是在看戏,等一个演员,忘了词。
终於,侍女退下,掩上了房门。
屋子里,只剩下武玲瓏一人。
她静坐了许久,久到檐角滴下的露水,都已结成了霜。
然后,她动了。
那是一种诡异的变化,她眼中的哀伤脆弱这些情绪,都在一瞬间被抽乾,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她僵硬的站起身。
她没有走向那摆满了胭脂水粉的梳妆檯,而是走向了墙边一架紫檀木书架。
女儿家的闺房,书比镜子多,本就透著古怪。
只见她的手在书架上摸索片刻,抽出了一卷书。
咔!
一声轻响,整座书架,竟向內缓缓旋开,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武玲瓏从那片黑暗中,拖出了一个长条木箱,箱底摩擦地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。
她毫不费力的掀开箱盖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去,照亮了箱中的物事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