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回 稚子立心观世相 儒门初悟道根生(2/2)
他研读儒家经典,孔子的仁礼、孟子的义政、曾子的修身、子思的中庸,归根到底,不正是此理吗?天地有序,人物有位,君臣父子、士农工商,各安其分,各行其道,以仁存心,以礼立身,便是天下太平的根基;儒者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,亦是先守好自己的本分,修身以正心,齐家以睦亲,治国以安民,平天下以济苍生,从无半分逾越。
农人耕田,是尽天地之本分;渔翁撒网,是尽生计之本分;船夫渡人,是尽渡世之本分;书生读书,是尽修身之本分。万物各得其所,各尽其责,便是仁,便是礼,便是正道,便是儒门至理!
往日不甚通透的圣贤义理,此刻被船夫一句朴素真言点破,瞬间贯通。苏清玄立在渡口,望著东流不息的河水,望著往来不绝的行人,望著四时运转的天地,望著生生不息的万物,一时看得痴了。
圣贤之道,不仅仅在高堂庙宇的典籍里,也不全在晦涩难懂的章句里,而在天地自然的运转里,在人间烟火的日常里,在人人安守本心、恪尽职守、以诚处世的方寸之间。儒之教言,不过看“守心、守分、守道”三守功夫深浅。
“小公子似是有所悟?”船夫见他神色变幻,眸中精光闪烁,含笑问道。
苏清玄猛然回神,对著老者深深一揖,恭恭敬敬道:“谢老丈点化!清玄今日,略窥儒门根本大道,受教无穷!”
老者抚须微笑,不再多言,撑船离岸,乌篷船划破水面,缓缓驶向河心,留下一圈圈涟漪,渐渐消散在清风里。
苏清玄佇立渡口,久久未动。船夫的十二字箴言,与父亲平日的教诲、圣贤经典的义理、退婚之事的感悟,尽数交织相融,在他心田里种下一颗饱满的儒门道种,只待春风化雨,便能生根、破土。
待夕阳西斜,晚霞染红天际,苏清玄才转身归家,脚步平稳,心境篤定,周身的气质又添了几分通透。
回到苏家小院,苏文渊正在整理先祖遗留的古籍书卷,见儿子归来,神色平静,眸含慧光,知他必有所悟,便放下手中书卷,温声问道:“清玄,河畔漫步,可有心得?”
苏清玄躬身行礼,目光坚定,字字鏗鏘:“父亲,孩儿今日於渡口遇一老丈,得他点化,略窥儒门至理。儒者之道,不在言辞空谈,而在躬身践行;不在高远玄虚,而在寻常日用。天地有序,人物有位,各安其分,各尽其责,各守其心,便是仁,便是礼,便是天下太平的根本。”
苏文渊闻言,浑身一震,手中的《诗经》险些跌落在地。
他毕生研读儒家经典,教书育人,年过不惑才堪堪悟透此理,儿子年仅八岁,未经世事,竟能於市井凡人的朴素言语中,窥得儒门核心大道,这般根骨悟性,乃是天授儒骨,生而成圣之资!
苏文渊眼眶微湿,激动得声音颤抖,上前紧紧握住儿子的手:“好!好!吾儿有此悟性,有此心境,乃是苏家之幸,儒门之幸,天下之幸!儒门圣贤之学,终有传人,圣贤之道,永不孤绝!”
他快步走去院墙角,那里有一张苏家专门祭祖的供桌,从供桌下取出一个青布包裹,包裹层层叠叠,藏著苏家数代的珍视。苏文渊双手捧著包裹,郑重地递到苏清玄面前,神色肃穆无比:“清玄,此乃我苏家祖传至宝,是上古修士传下的《儒门心法》,非心性通透、志存济世、诚意正心者,不可观,不可修,不可得。你祖父临终遗言,此书要传给真正懂儒、守儒、弘儒的后世子孙。今日为父將它传予你,你需以性命护之,以初心修之,以弘道践之。”
苏清玄双手接过包裹,只觉沉甸甸的,那是苏家数代耕读的传承,是儒门圣贤大道的託付,是天地苍生的期许。他缓缓解开青布,古朴的线装书卷露了出来,封面无署名,无落款,只透著岁月沉淀的厚重;扉页上,上古篆字鐫刻著四字——儒门心法,笔力苍劲,直透纸背。
少年双膝跪地,对著书卷、对著父亲重重叩首:“孩儿苏清玄,立誓不负先祖传承,不负父亲所託,不负圣贤之道,以儒立身,以心证道,以仁济世,纵歷千难万险,亦不改初心,不墮儒风!”
苏文渊扶起儿子,声音郑重:“记住,修此法,先修心;心不正,法不灵;心若正,法自成。你天生慧根,心无杂质,逆境开悟,必能修成大道。”
“只不过。。。”
苏文渊顿了顿,又继续说道“此心法是残卷,只有半部。”
那一夜,苏家小院的灯火彻夜不熄。
苏清玄端坐灯下,屏息凝神,细细研读《儒门心法》。此书虽然只是残卷,但对现在的他来说,已经足够了。苏清玄知道贪多嚼不烂的道理,留待將来有缘再寻另外半卷吧。此心法並非世间科举应试的诗词文章,而是以心驭气、以气守礼、以礼立身、以命济世的內修法门,是上古儒门修士成圣的根本路径。
心法开篇第一句,便让他心神震盪:
“心正,则气正;气正,则身修;身修,则家齐;家齐,则国治;国治,则天下平。天下平,而归大道。”
他逐字逐句研读,只觉书中所言,与渡口所悟、圣贤所教不谋而合,且层层深入,直指本心本源。书中所载“诚意”“正心”“修身”“养气”之法,与四书五经的义理相通,却更精微、更深邃、更直指修行本质。儒门的浩然之气,並非虚无的精神信念,而是可感、可修、可养的天地正气,能滋养肉身,澄澈神魂,稳固根基。
读至深处,苏清玄只觉丹田之中,缓缓升起一股温和中正、轻柔绵长的气息,顺著四肢百骸缓缓流淌,百脉舒畅,心神清明。往日模糊的听觉、视觉,开始变得敏锐——窗外虫鸣的细碎声响、远处邻家的犬吠、院中桂叶的飘落,皆听得一清二楚;夜色中的飞虫、天边星辰的闪烁,皆看得明明白白。
这便是儒门修行的第一层境界——诚意正心。
这卷《儒门心法》,本是上古苏家大能传承的无上法门,如果是寻常读书人研读,通常会只知其表,不解其里。唯有心通天地、志在济世、无杂无垢者,方能引动天地正气,修得入门。苏清玄天生慧根,心纯如璞玉,经歷挫折而不改其志,逆境开悟而不扰其心,一触即通,一修即入,竟无半分滯涩。
夜深人静,月色如水,清辉洒满苏家小院。桂香浮动,夜风轻柔,苏清玄合卷静坐,按照心法所载调息凝神,眼观鼻,鼻观心,心观万物,心不外驰,念不旁騖。一呼一吸,与天地四时同步;一念一动,与古圣先贤同心;一身正气,与日月星辰同明。
许久,他缓缓睁眼,眸中华光內敛,沉静如渊。八岁孩童的青涩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如如不动、坚不可摧的儒心。
他推门而出,立於月下,望著浩瀚星空,心中再无半分迷茫、动摇、彷徨,唯有以儒立身、以心证道、以仁济世的决然。
他不知,自己静坐引动天地正气的剎那,千里之外的一座古观中,闭关数十年的白髮老道猛地睁眼,目光如电,穿透万里云雾,直望向江南清溪镇,惊憾长嘆:“儒门灵气復甦,儒门圣子降世!此子儒心已成,道根將现,佛性暗藏,三教归一之兆,会应在此人身上!”
老道掐指推算,欲窥少年命数,却见苏清玄的未来被大道迷雾遮蔽,云山雾罩,混沌不清,超出三界常理,不在五行之中。他只得再次长嘆:“天意难测,大道无形,此子命数,旷古绝今,且看他如何走出贯通三教的大道!”
另一处千里之外的深山古剎,禪定中的老僧缓缓睁眼,满目慈悲,低诵佛號:“南无阿弥陀佛,有缘人已生,佛缘初现,时节將至,静待相逢。”
佛音消散,天地重归寂静。江南的夜温柔如水,少年的心坚定如铁。石桌上那锭沈万山留下的白银,依旧冷置原处,无人触碰,无人挪动,它是世间势利的见证,是少年修身的警醒,更是儒者气节的铭文。
苏清玄立在月下,吸一口混著桂香与泥土气息的清风,轻声自语,字字入心,响彻天地:
“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仁以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?”
月色洒在他的青衫之上,映出一身不染尘俗、不扰於心的儒者风骨。他不知,自己已踏出凡圣同途的第一步,更不知,一段横跨三教、震古烁今的传奇,已在这江南烟雨的小小庭院里,缓缓拉开帷幕。
正是:
阅尽尘心明至理,悟通儒道生根芽。
一朝弘毅承天命,从此凡途沐圣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