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 不为一家一姓之鹰犬走狗(2/2)
“人都死绝了,店也烧光了,报官怎么说,为民除害?自保反杀?那些脏官会信吗?”
“就算信了,这案子牵扯一整个村子,几百號人,他们有胆查吗?”
这小娘皮连珠箭似的问了一串问题,岳飞眼神肉眼可见的直了,被问的哑口无言。
“哼,最后,要么不了了之,要么將罪名扣在我等头上,顺势夺了我等的財货。”
庞秋棠她们兄妹三人被巡检使黄灿抢了灵璧石,还被逼得杀官造反,自然仇恨衙门。
不过,她刚刚这番话却是字字在理,连祝彪都不由点头赞同。
“大郎,她这话虽不好听,但话糙理不糙。”
“可是三哥~”
岳飞欲言又止,祝彪笑著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大郎,某知你意,未经官府审判便不算明正典刑,私刑更是乱了纲常法度,甚至是草菅人命。”
“你可是这么想的?”
“是!”
良久,岳飞才回了一声,声音微小,但语气坚决。
呼~
祝彪呼出一口浊气,一时有些恍惚,眼前这个执拗的小屁孩,可是未来精忠报国的岳武穆。
“那么,三郎以为,方才某该如何处置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?”
“呃~呃~”
岳飞几次张闔嘴巴,那个是字却像骨头似的,死死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?
祝彪但凡晚来一会,他便小命不保,刚才,他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时,又何尝没起杀心?
“大郎,某不推崇私刑,却也不会迂腐到与恶鬼讲理。”
说话间,祝彪从马褡褳里摸出厚厚一沓,起码五六十封,新旧不一的路引,在岳飞面前晃了晃。
“那脚店作恶数载,少说害了百余条人命,你觉得衙门,巡检当真一无所知。”
看见这些路引,岳飞眸子骤缩,祝彪继续道:
“我等若与之对薄公堂,约莫会输了官司,我这芝麻小官,使些银钱,许是还能脱了官司,而你与叔父~”
他没有把话说尽,但岳飞显然听懂了,因为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。
长久的沉默,仿佛一辈子那么久,岳飞忽然哑声问道:
“三哥,你为啥当团练?”
“现如今,某只想庇佑乡里,日后若有余力,还想多护几个百姓,若有幸再进一步,某愿翼护苍生。”
祝彪语气愈发鏗鏘,仿若刀剑相击,錚錚作响。
最后他猛地扭过头,双目如炬,定定看向岳飞,一字一顿道。
“苍生才是天下!某,不为一家一姓之鹰犬走狗!”
临近佛晓,天边渐渐亮起一条明艷的红线。
一条岔路口,祝彪將依旧昏睡的岳和小心扶到岳飞背上,又把包袱帮他细细系好。
再往前六七里,便是程岗村,岳飞老家,不用也不便再送。
“大郎切记,逢人便说,你与叔父因不堪脚店言喻讥讽,昨夜酉时便已离开,连夜回家。”
“三哥,飞,飞记得了。”
岳飞眼圈通红,语气哽咽。
祝彪捏捏他瘦削却结实的肩膀:
“大郎,今后若遇难事,可书信与某,或差人寻某,收信必至!”
岳飞此时已泪流满面,满眼不舍,他用力抽了抽鼻子,郑重道:
“三哥,待家父病癒,飞必去寻你,为你牵马执蹬!”
“哈哈哈!”
祝彪怔了下,隨后仰天长笑,日你的魂!岳飞给他牵马,光是听听这辈子都值了!
马蹄声早已远去,岳飞脸上仍掛著冰碴,背上的岳和忽然开口道。
“儿啊,祝小相公是个好人,也是咱家的恩公。”
“爹!你醒了?”
岳飞又惊又喜。
“咳咳~”
岳和咳了两声,气喘道:
“儿啊,祝小相公志向太大,跟了他,或是条刀山血海的不归路,爹不劝你,也不拦你。”
“你自己想好。”
“嗯。”
岳飞点了点头,把他爹往背上抬了抬,迈步大步,迎著耀眼的朝阳,朝家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