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临清拈花(2/2)
三个小娘同时轻提裙裾两边,侧身屈膝,垂头敛眸,祝彪认得,这叫敛衽礼,也叫倌人礼。
不过他只略略扫了一眼,便瞥向祝五,只见他正一瞬不眨的盯著左边那名绿裙小娘。
这小娘身段玲瓏,小巧,神色恭顺,並不出色,在三女之中,容貌气质居末。
祝彪眉头微蹙,不过瞬息便想通了。
祝五那浑家是扈三娘的贴身丫鬟,呃,確切说是女兵,性子烈,长相也彪悍。
拳头砂锅大,善使双刀,雌威甚重。
三个小娘行礼后,便站在原地未动,她们在等席间主人点座,这规矩,几百年来从未变过。
“你叫何名?”
祝彪伸手指向那绿裙小娘,祝五胸口顿时肉眼可见的提了起来,眼神开始乱飘。
“奴家海棠。”
“好名!海棠,过来替我兄弟斟酒。”
祝彪故意拖了几息才开口,祝五本已黯淡的眼神瞬间精亮。
“你~”
祝彪又指向右侧那个红裙小娘,她也属於乖巧,活泼的类型,应是祝五喜欢的那掛。
“奴家红綃。”
“你也陪我兄弟,如意过来帮我倒酒。”
此时,祝五感动的眼圈都红了,囁嚅著唇,却不知该说什么。
不过,几壶酒下肚,这傢伙就彻底放飞了,两只狗爪子搭在小娘腰间上下游走,脸上也露出猪哥样。
噹啷~
祝彪实在没眼看,直接摸出两锭五两银挺扔在桌上。
“可够你二人夜资?”
“够,够的。”
海棠羞红脸,垂头不语,红綃却眼睛一亮,用力点了点头。
祝彪此时也有几分酒意,大喇喇的摆摆手:
“如此,便扶我兄弟回房安歇吧,服侍好他,记得,他肩头有伤,你等需仔细些。”
“少,少爷,那个,我~”
祝五还些羞赧,祝彪没好气的骂了一声:
“装甚,快滚!”
方才,他们在黑店搜罗了十余两黄金,二百七十几两白银,算是小肥了一波。
其中,祝五也是出了大力的,而且他还掛了彩。
钱要赏,女人也要赏!
祝五半推半就的搂住两个小娘离开后,房里顿时冷清起来,只剩祝彪,还有那个叫如意的小娘。
如意在三女之中姿色最佳,身段也最丰腴,只是神色清冷,寡淡,年龄也大些。
十九,对花娘来说,已算大龄。
她衣著也分外素气,一身死气沉沉的青灰襦裙,除了髮髻的绢梅一年景,再无其他首饰。
祝彪也不说话,只似笑非笑的看著她,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桌面。
如意被他盯得心中发毛,垂头端起酒壶:
“官人,可还要饮?”
“不饮,给某倒杯茶。”
祝彪呼出一口酒气,靠在椅背上,扭了扭脖子。
“如意,你擅讲史?”
这是拈花谱上注的,她的专长。
“是。”
“你的夜资几何?可与海棠她们一般?”
“啊?”
如意倒茶的动作一顿,几滴茶洒在桌上,声音也明显颤了。
“官人,奴家今日身子不適,怕是无法伺候。”
“呵~”
祝彪嗤笑,懒洋洋的直起身子,幽幽道:
“身子不適?以往,你也是用如此藉口敷衍?楼子里的鴇母,还能容你几日?”
逛楼子,点小娘的,多是读书人,所以讲史这个专长,乍一看甚是合理,甚至还很有格调。
但若仔细想想就是扯淡,谁他娘会在这种地方,听妓子讲史?就算附庸风雅,也不过拽两首歪诗,憋两句閒赋。
所以,荒唐的专长,寡淡的打扮,还有疏离的神情,都是如意的保护色。
这小娘,有故事,祝彪觉得,长夜漫漫,听听也无妨。
呵,总不能是病重的爹,出走的娘,年幼的弟,剩下破碎的她吧?
“你~”
如意冷清的神色瞬间皸裂,愕然望向祝彪,活像见了鬼。
她已用这个法子苦熬近年,不想竟被眼前这个看著比他还小的少年一语道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