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破麻袋抵水费,破木桩圈鱼坑(1/2)
林大山粗糙的大手,在半空无力地挥舞了一下,像是想抓住什么,却只抓到了一把冷空气。
他涨红著脸,喘著粗气,眼睛死死瞪著林卫国,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自己的儿子,而是一个要把林家,推入火坑的陌生人。
林卫国没有反驳父亲,那近乎绝望的嘶吼。
他太了解在这个时代背景下,一个本分的农民对“集体”和“口碑”,有著怎样根深蒂固的敬畏。
他走到那面,贴著泛黄旧报纸的土墙前,从掛在墙角的破布袋,里摸出半截粗短的铅笔。
昏暗的油灯下,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,留下一个个清晰而刺目的数字。
“爹,你看看这个。”
林卫国指著墙上,刚写下的一行行小字,“公社农机站的柴油,拿县招待所的条子去批,也得两毛一升。咱这几百斤的铁疙瘩,开足马力抽一天水,少说得造掉二十升油,这就是四块钱。”
还有这驴车往返镇上拉油的耗时,老王头的人工……
再算算这机器一天突突下来,零部件的磨损……”
林卫国的手指,在一长串加减乘除后,重重点在最后那个数字上,“就算我不算利息,一亩地只收三毛钱,也就堪堪保个本。您要是觉得这钱该咱家掏,那明天咱就把这两间破草房卖了,去填村里这个无底洞。”
林大山张了张嘴,原本想说教的话,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虽然不识多少字,但这笔明明白白的帐,他还是能看懂的。
在这个几分钱,都能买一斤盐的年头,一天好几块钱的干挑费,对他这个一辈子,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来说,简直是个天文数字。
他拿著旱菸杆的手,无力地垂了下去,不再言语,只是沉默地蹲到了屋角。
安抚了父亲,林卫国转过身,深邃的目光,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张铁牛身上。
“张叔,那坏了的支架,你想免费翻砂铸一个,我承你的情,但这手艺咱不能白要。”
林卫国语气一转,带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决断,“这台水泵原本是给大江大河抽水用的管径,到了咱村这野泡子和小水渠,口径根本对不上。我出钱,你不仅要铸好那个支架,还得包揽下全村抽水管接口,匹配改造的活儿。”
张铁牛本是为了林卫国,那份精妙的图纸而来,原本想还个人情,没想到这小子一开口,就是一笔买卖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,打量著眼前这个,似乎比他手里的铁毡,还要硬气几分的年轻人。
“工钱少不了你的,按件计酬。”
林卫国看出了他的迟疑,直接拋出了底牌,“这是图纸,只要你做的出,钱明天就结一半定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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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铁牛乾咽了一口唾沫,接过那捲还带著,些许机油味的粗糙图纸。
他是个手艺人,看到图纸上那些精准的尺寸標註,那份属於匠人的直觉告诉他,这活儿接下来,不仅是赚钱,更是对自己手艺的一次提升。
他郑重地点了点头,把图纸仔细揣进怀里,沉声说了一句,“明天等信儿”,便转身没入了夜色中。
第二天清早,薄雾还没散尽,村口那棵百年老榆树下,就炸开了锅。
一张写著大字的告示,赫然贴在树干上。
“抽水机浇地,一亩三毛。”
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,砸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面,激起了千层浪。
“抢钱啊!这穷疯了吧他林老二!”
“就是!都是乡里乡亲的,用他个破机器还得交钱?赵金龙昨晚不是说免费吗!”
几个起早就来打听消息的妇女,扯著嗓子,唾沫星子横飞。
站在一旁的林大山,听著这些扎心的话,臊得连头都抬不起来,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就在怨言即將演变成,集体抗议的时候,有人眼尖,指著告示最下面那行小字喊道:
“哎?等会!这底下还有一行字呢……『若有困难交不出全款者,可用家中废旧渔网、烂麻袋、废木板进行等价折算抵扣,最高可抵一半费用。』”
人群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是,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用那些家里破铜烂铁,都不要的废旧物资就能抵水费?!
“真的假的?我家正好有一摞破麻袋,正愁没处扔呢!”
“哎呀妈呀,我家那旧渔网补补,还能抵一毛五分钱啊?”
刚才还在破口大骂的村民们,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,隨后,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“快回家找去!”,人群呼啦一下散了个乾净。
林卫国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,看著瞬间空荡荡的老树底,嘴角微微上扬。
前世,他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——与其和无底线的贪婪做斗爭,不如利用人性的趋利避害,来设定规则。
他现在最缺的就是,改造野泡子深水区的建筑材料,而这些在村民眼中,一文不值的废弃物,此刻通过这种抵扣方式,不仅平息了可能引发的村庄內乱,还以近乎於零成本,搞到了急需的资源。
这笔帐,林卫国算得极精明。
日头渐渐爬上了半空,野泡子边上,林卫国正挽著裤腿,指挥著老王头铺设抽水管道。
泥泞的滩涂上,散落著村民们陆陆续续,交来的那些烂网和破木头。
这时候,赵金龙带著两个小跟班,晃晃悠悠地过来了。
他嘴里叼著根,不知哪儿扯来的野草,看到林家院门前,排起交废品换浇地名额的长龙时,他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本来想煽动全村人,白嫖林卫国的机器,没想到这孙子反其道而行,不仅收了钱,还弄来了一堆,名正言顺的烂木头。
看著林卫国蹲在进水阀边上,整理著管网,赵金龙眼里闪过一丝阴狠。
他给身后两个跟班递了个眼色,两人立刻心领神会,从带来的板车上扛起几根,满是生锈铁钉的废旧粗木头。
“卫国兄弟啊,你看你这多辛苦。哥哥我也来帮把手!”
赵金龙怪笑著走上前去,趁林卫国不注意,指挥那两人將几根带著铁钉的粗木头,“扑通”几声扔进了进水阀,附近那片极浅的泥水滩里。
这几根木头可是赵金龙精挑细选的,上面满是弯曲倒刺的长钉子,只要这底下的柴油机一开,巨大的吸力肯定会把这些木头卷进水泵的进水网罩里,到时候那些锈钉子必定卡死底阀。
只要这机器一坏,他看林卫国还怎么,跟村里人和县招待所交代!
“哎哎哎!你干啥呢这是!”
一旁的老王头眼尖,看到赵金龙扔下的带钉木头,急得直跺脚,衝上去就要拦。
“王叔,慢著。”
林卫国一把拽住了老王头的胳膊,他的眼神冷得出奇,却没有丝毫的慌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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