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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一章凿开坚冰,第一网的赌注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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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各位叔公,各位长辈,卫国今日在此,要將一事说得明明白白。后山荒山与野泡子的承包手续,已在公社正式备案,手续齐全,公章具在。”

“从即刻起,这片土地,就由我林卫国来经营。任何以『风水』、『祖制』或任何旁支末节为由,再来滋扰破坏者,都將被视为破坏国家生產建设,卫国绝不姑息,届时,定会直接报请公社保卫科下村处理,绝不徇私。”

话音落地,屋子里一片寂静。

那些原先还能附和林二和的族中长辈,此刻都如同被霜打的茄子,一个个噤若寒蝉,面面相覷,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来。

公社保卫科,那可是真正带枪的,谁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,去跟公家政策对著干?

林二和的肺都要气炸了。

他指望能仗著族规压下林卫国,结果却被林卫国反將一军,拿公社的红章和保卫科的枪桿子,压得所有人都抬不起头。

他脸上的肥肉因愤怒而颤抖,怒火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,他猛地退到门边,用手指指著林卫国的鼻子,尖声叫骂起来:

“林卫国!你个不忠不孝的东西!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?还有没有祖宗?好!你不是能吗?你不是能跟公家攀关係吗?!我告诉你,我林二和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!老子要联合村里其他几户受影响的邻居,直接去县里揭发你!揭发你这个败家子!”

林老爹和林大国脸色骤变,急得想上前制止。

那些族中长辈也面露不悦,觉得林二和这话实在有些过了。

但林卫国却纹丝不动,他只是平静地看著眼前这个,口不择言的二叔。

他没有爭吵,没有辩驳,甚至没有说一句话。

只是在林二和叫囂,叫得最响亮的时候,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摺叠了几次的纸。

那纸张已经有些发黄,边缘磨损,上面密密麻麻地写著蝇头小字,赫然是一份旧帐目底稿。

林卫国展开那纸,语气轻描淡写,却如同寒冰:

“二叔,您是想去县里告我,是吧?那您是想现在就去,还是等我把这个,也交到县里再说?”

上面清晰地记录著:某年某月某日,林二和私自剋扣大队口粮若干,折合穀物多少斤,换取现金多少元……

那一刻,林二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。

他那双充血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那张纸,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肥胖的身躯摇摇欲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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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比谁都清楚,这份帐目意味著什么。

一旦被捅到县里,那可不是写个保证书就能了事的小事,那是蹲笆篱子的大罪!

他张了张嘴,却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方才的囂张气焰瞬间化为乌有,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屈辱。

在林卫国那双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他仿佛被扒光了衣服,所有的丑恶都暴露无遗。

推开围观的人群,林二和甚至没敢再看林卫国一眼,他像一只丧家之犬,低著头,狼狈地快步衝出了林家的土坯房,只留下门外寒风呼啸。

屋子里又陷入了一片死寂,只剩下煤油灯“嗶剥”的轻响。

林老爹呆呆地看著,二弟落荒而逃的背影,又低头盯著林卫国递迴来的那根烟杆。

他这才发现,烟杆的木质菸嘴在刚才的推搡和踩踏中,已经被硬生生地踩断了,露出里面焦黑的烟油痕跡。

他张了张嘴,胸口起伏,想教训儿子,不该对长辈如此不留情面,不该將事情做得如此绝。

可当他的目光,触及林卫国那双毫无畏惧的眼睛时,到嘴边的话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,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重的嘆息声。

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断烟杆,那是他用了几十年的老伙计,如今却这样断了。

他默默地,颤抖著手,將那截断裂的烟杆扔进了灶坑,火苗贪婪地舔舐著乾枯的木质,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

林卫国知道,父亲这是默认了。

默认了自己在家中的主导地位,也默认了他处理事情的方式。

那截被扔进灶坑的烟杆,烧掉的不仅是林老爹几十年的习惯,更是他固守的旧观念,和对过去的眷恋。

他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走到炕桌旁,从背篓里取出一张,早已准备好的泛黄油纸。

他將其铺开在桌上,上面用钢笔写著几行字:

“家庭內部收益归属申明:兹有林卫国承包后山荒山与野泡子,此举系其个人意愿,所產生的一切债务与收益,均由其一人承担,与林家祖產彻底切割,他人无权干涉。”

林卫国拿起笔,在林老爹面前的空白处点了一下:

“爹,把您的手印按在这儿。”

林老爹看著那份申明,又看了看林卫国坚毅的侧脸,他似乎明白了儿子此举的深意——这是在彻底消除隱患,保护林家。

他颤抖著手指,蘸了蘸林卫国递过来的印泥,然后用力按在了纸上,留下一个鲜红而模糊的指纹。

林卫国收起申明,重新折好,小心翼翼地放入內兜。

他看向窗外,北风渐紧,发出呜咽的声响,似乎预示著一场大雪即將降临。

他在心里默默盘算著,必须在第一场大雪封冻野泡子之前,完成清淤和投苗,否则,今年的冬季捕鱼变现计划,就將彻底泡汤。

时间,不等人。

北风颳在脸上,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著皮肤,生疼。

林卫国將脖子,往破旧的棉袄领子里缩了缩,吐出的白气瞬间被吹散。

“二弟,这……这冰都快能走牛了,咋捞鱼?”

林大山跟在后面,扛著一把磨禿了刃的老斧头和几根长木桿。

林卫国没回头,他將一根长木桿探出去,用力在冰面上戳了戳,坚硬的触感顺著木桿传回掌心。

他眯著眼,像个经验老到的猎人,打量著整个野泡子的形状。

“大哥,把杆子给我。”

他接过一根最长的木桿,走到冰面中心地带,深吸一口气,將木桿垂直插下,直到触底。

他抽出木桿,在湿润的部分用手指掐了个印记,然后走到岸边,用脚丈量了一下。

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
“这野泡子,东面浅,西面深。水最深的地方大概有三米多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从怀里掏出几块削好的木桩,沿著野泡子东西走向的中轴线,每隔三十米左右,就用力將一块木桩砸进冰里,作为標记。

冰面发出沉闷的“咚咚”声,在空旷的荒野里传出很远。

林大山看著弟弟,这一连串看不懂的操作,满脸困惑。

凿冰捕鱼,他们这儿的老传统是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,砸开一个大窟窿,用网兜和长杆子往里捅,能捞上几条小杂鱼就算运气好。

像林卫国这样,直接跑到最深、最冷、冰层最厚的中心地带去折腾,他是头一回见。

“卫国啊,咱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搞错了?这中心的水冷,鱼都沉底不动了,哪能捞著啊?”

“不动才好捞。”

林卫回国头,脸上被风吹得通红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“大哥,你信我。你现在的任务,就是在太阳下山前,用斧头把这五个木桩標记的位置,都给我凿开一个脸盆那么大的冰窟窿。记住,必须在天黑前完成。”

他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这……这么厚的冰,天黑前哪凿得开五个啊?”林大山面露难色。

林卫国抬头看了看天色,乌云压得更低了,风里夹带的寒意也愈发刺骨。

他脑子里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

记忆中,八零年的第一场寒潮,就是在这个时候,一夜之间,气温骤降十几度,能把露在屋外的水缸直接冻裂。

如果今天不把冰眼凿开,明早这冰层能厚到让人绝望,別说斧头,就是铁镐都未必砸得动。

“来不及解释了。你先凿著,我去去就回。记住,必须凿穿!”他丟下这句话,把身上的生铁块往麻袋里紧了紧,转身就朝村子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
赵铁锤家的铁匠铺,是全村最暖和的地方。

林卫国还没进门,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煤烟味。

他一脚跨进门槛,热浪扑面而来,让他冰冷的脸颊,瞬间感到一阵刺痛。

“谁啊?有活儿等会儿,没看我这儿正忙著呢!”

火炉前,一个光著膀子、浑身腱子肉的汉子正挥舞著大锤,將一块烧得通红的犁头,砸得火星四溅。

他就是赵铁锤,人如其名,脾气火爆,但一手打铁的手艺,在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。

林卫国也不废话,直接绕过那堆杂乱的农具,走到赵铁锤的铁案前,“啪”的一声,將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草图拍在上面。

赵铁锤停下锤子,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把汗,眯著眼凑过去看。

“啥玩意儿?长枪头?不像。鱼叉?哪有这么粗的……”图纸上画的是一个菱形的铁器,头部尖锐,两侧带著向后的倒鉤,尾部则是一个用来安装木柄的套筒。

“难道这是冰凿?”

赵铁锤嗤笑一声,“谁家冰凿长这样?这玩意儿除了能把冰块鉤上来,还有啥用?头重脚轻,使不上劲。”

“就要它头重脚轻。”林卫国指著图纸上那尖锐的菱形头部,“我要的就是它砸下去的穿透力,还有这两边的倒鉤,能在冰下掛住绳子。”

赵铁锤还是摇头:“没打过,你这图画得邪乎,打出来不好用,我可不担责任。”

林卫国知道,跟这种犟脾气的匠人讲,道理是白费口舌。

他从麻袋里“哗啦”一声,倒出那堆生铁块,又从內兜里掏出几张,皱巴巴的毛票拍在铁块旁边。

“三小时,打四把。这些铁和钱是定金。”

赵铁锤扫了一眼那点钱,撇了撇嘴,显然没看上。

林卫国深吸一口气“赵大哥,我也不跟你绕弯子。今天,我承包的野泡子要下第一网。只要你今天把这四把冰凿给我赶出来,等捞上鱼,第一网里最大的五条,你先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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