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二章 种土豆(1/2)
四月中旬,深夜,红旗大队。
除了几声零星的犬吠,只有风吹过苞米地的沙沙声。
林家那三亩碱地上,两个身影借著朦朧的月光,正一言不发地埋头苦干。
一盏罩著破布的马灯,掛在不远处的歪脖子树上,投下昏黄而微弱的光。
林卫国已经挖开了一条半米深的长沟,月光下,翻出来的泥土,泛著一层白色盐霜。
林大山扛著一捆干透的稻草,走到沟边,正要往下扔,却又犹豫了。
他把草捆往地上一墩,抄起旁边的铁锹,一脸困惑地看向儿子:
“卫国,你让爹把这些乾柴火铺在沟底,这不是瞎胡闹吗?这乾草发热,是要烧种的!到时候別说土豆,连根毛都长不出来!”他拍了拍铁锹把,语气严厉,这是他几十年种地经验得出的。
林卫国直起腰,抹了一把额头的汗。
父亲的质疑在他意料之中。
他没有爭辩,只是默默地走到地头,那里放著两个从家里带来的破筐。
他弯腰,从一个筐里抓起一把自家院子里菜畦的黄土。
然后,他又从刚挖出的沟边抓起一把泛白的碱土,干硬、粗糲,捏在手里像一把沙子。
他找到两块相对平整的石头,將两把土分別放在上面。
昏黄的灯光下,一黄一白,涇渭分明。
“爹,您看。”
林卫国拧开掛在腰间的水囊,小心翼翼地往两撮土上,倒上差不多等量的水。
奇异的景象发生了。
那撮黄土像是海绵一样,迅速將水珠吸收殆尽,顏色变得深沉,散发出一股湿润的泥土芬芳。
而另一边,那撮白色的碱土在遇到水的瞬间,表面迅速板结,形成一层薄薄的硬壳,水珠在上面滚来滚去,根本渗透不下去,反而把下面的干土和硬壳分离开来。
林卫天用手指戳了戳那层硬壳,它应声而裂,露出下面依然乾爽的粉末。
“爹,您看,这地,它不喝水。”
“咱们的水浇下去,渗不到根上,太阳一晒,水汽跑了,地表就结成一层硬邦邦的盐嘎子,把苗活活憋死、咸死。”
他指向旁边那捆稻草,平静的说道:
“草就是棉被。铺在底下,它能把水存住,不让水跑了。它烂在土里,沤出来的就是最好的粪,比啥都肥。草把水留住了,粪把地养肥了,这地,才能活过来。”
一番话说得简单直白,可眼前那两撮土对比的景象,却比任何大道理都更有衝击力。
林大山死死盯著那两块石头,嘴巴微微张著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种了一辈子地,只知道碱地不好,却从没想过,这地竟然是这样“渴死”庄稼的。
他手里的菸袋锅不知何时已经滑落,他却浑然不觉。
半晌后,他猛地抄起旁边的草叉,抡圆了膀子,狠狠一叉子將那捆稻草挑进了沟里。
林卫国在地头上指挥著,而林大山,则在地里忙碌著。
“爹,草再铺厚实点,踩一踩!”
“好嘞!”
林大山跳进沟里,用他那双结实的大脚板,將厚厚的乾草和烂树叶踩得严严实实。
“行了,爹,上来。撒土。”
林大山爬出沟,从筐里捧起一把把珍贵的院內黄土,小心翼翼地、均匀地撒在草层上,薄薄的一层。
然后,就轮到林卫国。
他从另一个装著种块的筐里,拿出那些沾满草木灰的土豆块,像是摆放珍宝一样,按照精確的间距,將每一块芽眼朝上,轻轻地按在黄土层上。
“再盖一层黄土。”
林大山再次撒上一层黄土,刚好將土豆块覆盖。
最后,才用挖出来的碱土,將整个沟填平。
三层法。草、土、种、土、碱土。
这活计远比寻常的刨坑下种要累上十倍不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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