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贪心(1/2)
林大山完全被儿子这一连串的操作震慑住了,他看著筐里肥美的鱼,又看看儿子那双充满自信的眼睛,喉结上下滚动著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爹,去找两个破麻袋,打湿了。”
“做……做啥?”
“装鱼、封口,湿麻袋能让鱼保持新鲜。”林卫国一边说著,一边已经自己动手,从墙角拖出两个满是窟窿的麻袋,利索地扔进院里的水缸,让它们吸饱了水分。
“卫国,不能去啊!”
林大山终於缓过神来,他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哀求道:
“你忘了村西头老王家,就是因为偷偷卖了几斤鸡蛋,被抓了去,咱们不能走那条路啊!”
他整个人缩在墙角,拼命地摆著手。
林卫国没理会父亲的哀求,他自顾自地將湿麻袋捞出,撑开口,小心翼翼地將大草鱼一条条装了进去,然后用草绳扎紧袋口。
他找到一根磨得光滑的扁担,將两个麻袋稳稳地扣在两头,用肩膀试了试分量,沉甸甸的,压得他身子微微一晃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转过身,直视著缩在墙角的父亲。
他的声音很低,却清晰的传进林大山的耳朵里:
“爹,你以为赵书记走了,今天这事就完了?”
林大山茫然地抬起头。
“我二婶马翠花那个脾气,你不知道?今天她丟了这么大的人,她会善罢甘休?赵书记是被我几句话唬住了,可他心里明镜似的,他走的时候拿了两碗鱼汤,那就是封口费。等他回过味来,或者我二婶再去闹,你猜他会向著谁?”
“今晚,这鱼必须变成粮食。变成白面,变成粗粮,变成实实在在能填进肚子的东西!”
“明天天一亮,就算他们把咱家翻个底朝天,找不到鱼,他们能把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再掏出来吗?”
“爹,你自己选,是现在跟我担点风险,还是等著明天全家一起被拉去游街示眾?”
林大山被问得哑口无言。
他看著儿子坚毅的侧脸,看著那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,最后,那深入骨髓的恐惧,终究还是被对家人安危的担忧压了下去。
他咬了咬牙,像是下了赴死的决心,从墙角站起来,哑著嗓子说:
“走!”
深夜,寒风呼呼刮在脸上。
林卫国挑著担子走在前面,他没有走村里那条,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大路,而是领著林大山,一头扎进了村西那片冰封的野泡子。
月光下,冰面泛著一层幽冷的白光,踩上去咯吱作响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。
林大山跟在后面,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弔胆,生怕冰面裂开,或者被人发现。
刚走到泡子中央,两道绿油油的光点,就在不远处的黑暗中亮了起来,紧接著,是低沉的、充满威胁的呜咽声。
是野狗!
它们被麻袋里,透出的鱼腥味吸引过来了。
林大山嚇得腿肚子一软,差点瘫在冰上。
“別停下脚步!”林卫国头也不回地说道。
他的脚步没有丝毫慌乱,他將扁担换到左肩,右手顺势伸进怀里,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著的东西。
那是一团血淋淋的鱼內臟,是他特意留下来的。
他看准了方向,手臂猛地一甩,那团鱼內臟划出一道弧线,远远地落在了,他们前进方向的反方向。
“嗷呜!”
两只野狗几乎在同时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,调转方向,朝著那团散发著浓郁腥气的“美食”猛衝过去,很快就为了一口吃食撕咬起来。
趁著这个空当,林卫国加快了脚步,领著父亲迅速穿过冰面,一头扎进岸边,那一人多高的芦苇盪里。
枯黄的芦苇锋利如刀,划在脸上手上,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血痕。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,终於从一条,几乎看不出痕跡的隱秘小径,走上了通往县城的土路。
一个多小时后,县粮食局那栋带著红五星的灰色小楼,终於出现在视线里。
林卫国绕开灯火通明的前门,熟门熟路地摸到了后院的守卫室。
“咚!咚!咚!”
他敲了敲那扇小窗。
“谁啊!大半夜的,奔丧呢?”屋里传来一个不耐烦的男人声音。
窗户“吱呀”一声被拉开一道缝,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探了出来,正是值班员吴德富。
他看到门外是两个,穿著破烂的泥腿子,立刻不耐烦地挥手道:
“去去去!这儿是粮食局,不是救济站!要饭到別处去!”
林卫国没说话,只是默默地將扁担放下,一把撕开了其中一个麻袋的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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