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 文官的局限(2/2)
宋克兴落子不停,又道:
“依我看,陈阁老在陛下与太上皇之间首鼠两端,陛下早就不满。
今日发作,也是情理之中。要不了多久,朝堂怕是另有一番新天地。”
他一面说话,一面落子,一心二用,竟两不耽误。
夏先生哈哈大笑:“你这老货,棋力大涨,我可要输了。”
说著將白子落下,感慨道:
“圣上雄心勃勃,圣明独照,我等有何可忧?东事即便棘手,我却並不担忧。
只要圣人振作精神,锐意整顿朝纲,区区跳樑小丑,不过疥癣之疾罢了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宋克兴顺水推舟,送上一番美言,“他日陛下成就大业,夏公公自然大用。我全家上下,到时候还要多仰仗您提携。”
二人虽精通权谋,却终究是儒生出身,於兵事不甚了了。
他们只道当今之患在於朝堂不稳,只要建新帝独揽大权,改革弊政,削弱勛贵,再派出十万精兵北上平叛。
至於装备优劣、后勤保障、兵心可用与否,全然不在考量之中。
仿佛只要遵循古训、依圣贤书行事,天下事便可迎刃而解。
这正是文官集团的局限所在。
正说笑间,冷子兴適时而入,將贾瑞所著说岳演义书稿呈与夏先生。
隨即他便先行离开,不再打扰几位贵人大事。
而夏先生早已听说贾瑞要写演义小说,就笑道:
“这贾公子倒是多才多艺,不仅医术精湛,竟还能写演义小说?那我可要好好拜读一番。”
宋克兴却微微皱眉:“演义话本,终究是小道。我等倒该多劝他用心进学,那才是正途。况且……”
话未说完,却见夏先生已全神贯注地盯著手中书稿,双眸放光,手指快速翻动,竟对他的话充耳不闻。
宋克兴有些诧异,好奇地凑过去,与夏先生一同阅读。
文字如磁石,有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。宋克兴只看几行,便也被深深吸引,目不转睛地盯著书稿,不敢有丝毫分神。
贾瑞开篇便是女真铁骑踏破黄河北岸,烧杀抢掠,百姓流离失所。
紧接著汴梁城內,徽宗醉心书画古玩,一味享乐。
钦宗有心救国,胸怀中兴之志,却被太上皇宋徽宗处处掣肘,难以施展。
其中夹杂著对北宋文武百官心理状態的细腻刻画,仿佛几百年前那场国难,此刻重现眼前。
正当百官惊慌失措、皇帝六神无主之时,少年岳飞毅然从军,崭露头角,斩杀敌酋首级。
可嘆宋徽宗及童贯、高俅等奸臣,竟屈膝求和,將太原、河间、中山三郡割让与金。
义军被解散,一代英雄未得封赏,黯然还乡。
这般写法,与当时流行的演义小说截然不同。
同时代的演义,或先写神话,或铺陈无关的前尘往事,或平铺直敘如流水帐,读来索然无味。
除《三国》《水滸》稍有人物刻画,其余多是不堪卒读。
而贾瑞这《说岳演义》,既有后世网文的节奏与爽感,人物塑造又暗合当下时事。
徽钦二帝的对比,岳飞的壮志难酬,主战派大臣的报国无门与奸臣的百般阻挠……
这些影射,於夏、宋这两位仕途不顺、却醉心建功立业的儒家文人而言,实在太过新颖,太过震撼。
他们聚精会神,迫不及待地翻动书稿,一页接一页,浑然忘我。
待翻到最后一页,才惊觉已然读完。
“就完了?”宋克兴意犹未尽,脱口而出。
他还未看过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