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 多头並进(2/2)
她望著镜中那张依旧青春姣好的面容,却懒於梳妆,心中泛起阵阵悲凉。
数年前,李紈也是名门闺秀,父亲官居国子监祭酒。
碧玉之年,她嫁给了十四岁便进学的荣国府嫡传贾珠。
彼时的她,像一朵盛开的鲜花,容顏娇艷,身段婀娜,清秀温婉间,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。
两府上下,上至老太君,下至洒扫丫鬟,无不讚誉有加,都道这位新妇福泽深厚,一生富贵。
可谁知,兰儿尚在腹中未及出世,便天崩地裂——贾珠一病不起,撒手人寰。
婆婆痛失爱子,自此视她母子如无物,將全部心血倾注在小叔子贾宝玉身上。
贾兰虽被眾人夸讚聪慧过人,可身边没有顶门立户的成年男儿支撑,终究是孤木难支,一场空罢了。
念及於此,李紈幽幽嘆息,心中愈发淒楚。
本已心如死灰,只默默度日。
可前几日,遇到了贾瑞。蒙他指点,还治好了兰儿的顽疾,让她这个做母亲的,心中既喜且忧。
听说昨日他祖父被东府的蓉哥儿气倒,不知如今情形如何了?
正自思忖,贾兰小步走了进来,先向母亲行礼,方老实稟道:
“母亲,老祖宗今日在荣庆堂摆下家宴,二叔叔、二婶子,还有几位姑姑都去。老祖宗特意说了,让咱们母子也一道赴会。”
贾兰满脸谨慎,不似公子,倒像是贾府的管家。
甚至比他大好几岁的贾宝玉,都比他天真烂漫得多。
孩子的少年老成,往往源於生活的辛酸。望著儿子这副小大人模样,李紈心头一疼,轻轻抚著他的头,温言道:
“既是老祖宗盛情,那便稍作收拾,我同你一道前往。”
其实李紈是不愿去的。每回这等家族宴会,到头来总是贾母百般宠爱宝玉的场面,叫她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只知道疼宝玉,可还有人记得死去的珠哥儿么?
只是她身为晚辈媳妇,礼法所在,长辈既邀,岂能推辞?
略作迟疑,李紈又低声问贾兰道:
“你瑞大叔今日如何了?代儒太爷可曾大安?”
贾兰忙道:“瑞大叔医术高明,代儒太爷已大安了。只是……”
他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“廊上的芸大哥跟我说,瑞先生今日让他多唤些两府玉字辈、草字辈的叔叔兄弟,未时到祠堂去,说有一场好戏看。”
贾府玉字辈、草字辈的子弟,多有游手好閒、不事生產之辈,靠著两府的月例银子过活。
若说有好戏看,这帮人怕是要蜂拥而至。
“这是何意?”李紈心中纳罕。
她到底是深闺女子,不似夏启坤那般老谋深算,一时参不透贾瑞的用意。
只是隱隱有些担心,怕他年轻气盛,行事莽撞。却又不好多问。
罢了,默默祝他一切顺遂便是。
她牵起贾兰的手,往贾母设宴的荣庆堂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