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重生贾府旁支(2/2)
老太太心里惦记著我,我若再不去,她老人家面上不说,心里岂不牵掛?
老祖宗待我那样好,我也不能不知礼数。没得让別人说嘴——疼我一场,我连去陪她说说话都不肯。”
紫鹃听了这话,心中微酸。
她知道姑娘的性子,面上淡淡的,心里却什么都在意。
老太太疼她,她便记著这份恩情,府里那些閒言碎语,她也一句句都听在耳中,不想让人说她“仗著老太太疼爱便拿大”。
紫鹃只得点头道:“姑娘说得是,那我给姑娘梳妆打扮,让姑娘显得精神些。”
说著,她便去取了梳妆匣子来,又打了一盆热水,伺候黛玉净了面。
黛玉坐在妆檯前,紫鹃站在身后,轻轻拢著她的长髮,慢慢梳著,只见她家姑娘头髮又细又软,乌压压一把,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消瘦。
紫鹃有些不是滋味,到底是寄人篱下,心里不舒坦,再好的补品也是枉然。
她正想著,黛玉开著窗外,忽然开口了。
“紫鹃。”
“姑娘,我在。”
紫鹃忙应道。
黛玉的声音很低很轻,像怕被风颳走似的:
“外头......怕是要下雨打雷了。”
紫鹃停下手里的篦子,抬头往窗外望去。
天边的云层比方才更厚了,沉沉压来,灰白天空,亦渐渐变成了青灰色,
屋外,响声簌簌哗哗,远处屋脊在昏暗中模糊显现,像是被谁用墨笔涂抹,只剩下道道浓淡不一的影子。
天色暗得很快。
紫鹃轻轻梳著黛玉的头髮,道:
“正是呢,这天怕是要变了。”
“待会从老太太那里回来,我给姑娘再泡上那新送来的补品,那什么瑞大爷病好了,姑娘吃了这些好的,自然也会好的。”
“瑞大爷。”
黛玉口中无意识地念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她恍惚想起,前几日宝玉来的时候,似乎也提过这个名字。
说什么族学里太爷的孙子,病得快不行了,又突然好了,还说了些他之前故事。
但黛玉已经许久没收到父亲的信了,正忧虑此事,哪里听得进去这些?
不过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。
此刻又从婆子口中听到这个名字,她才算真正记住了。
贾瑞,代儒太爷的孙子,一个病得快死又莫名其妙好了的人。
黛玉心中微微一动。
但却也只是一动罢了。
她取了一支口脂,对著镜子,轻轻点在唇上。
那点胭脂色落在苍白的脸上,像是雪地里开了朵小小红梅,添了几分精神。
她看著镜中的自己,淡淡地想,这世上奇事多著呢,一个旁支的爷们,病好了,与她有什么相干?
紫鹃给她梳好了头,又取了件鹤白斗篷来披上,道:
“姑娘,该走了。老祖宗那边只怕要开席了。”
黛玉站起身,由紫鹃扶著,慢慢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远处白光闪烁,却不像方才那样亮,只是在天边微微地亮了下,便又暗了下去。
雷声没有来。
风也没有停。
天像是憋著什么,沉沉地,闷闷地,將变未变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这天地的沉默中酝酿著,等待著,蓄势待发。
如一把举而未落的刀,如一声將出未出的吶喊。
劈开命运的混沌。
......
寧荣街角落处偏僻小院,墙皮斑驳灰败,陈设萧疏,萧条荒凉之中,唯有一棵老槐树,枝干扭曲,光禿禿地刺向苍穹。
“呼!”
一声吆喝划破院落死寂。
只见一位青衫青年正在院中舞剑,腕间银芒如灵蛇游走,霜刃裹著龙吟出鞘,剑锋过处,仿佛活物般穿梭於寒雾之间,带起的劲风竟將廊下冰棱震得簌簌而落。
舞至酣处,青年旋身半转,剑穗如流星拖曳,寒芒脱手而出,“錚”地一声撞上斑驳粉墙。
青年微微頷首,心中闪过快意,將剑放回鞘中,荡漾起无数思绪。
此人名叫贾瑞,灵魂內壳却已换了个人——並非红楼梦中那个愚蠢荒唐、被王熙凤稀里糊涂了却性命的痴儿,而是一位来自后世的同名同姓之人。
这贾瑞从小跟著那位妙手回春、救人无数的祖父过活,既学得老人家的一身杏林手段、传武功法,也承他培养,涉猎了不少经史子集。
对於红楼梦这部古代文学集大成之作,贾瑞虽谈不上是专家,却也颇为熟悉,有许多感悟在心间。
只可惜前世的他忙於事业,又受祖父影响,不太喜欢轻浮女子,以至於年届三十依旧孑然一身。
数日前祖父去世,贾瑞回家操办丧事。夜里百无聊赖,又翻看了一遍红楼,恰读到惊噩耗黛玉魂归那一回,不由为瀟湘妃子命运感嘆。
不意一觉醒来,竟魂寄此身——成了荣国府旁支、贾府族学塾师贾代儒的孙子贾瑞。
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,贾瑞如今筋骨之强、膂力之健,远胜前世。
前世本跟著名师学过些拳脚兵刃,如今更是力量速度皆非昔日可比。
记性亦是远胜往昔,许多当年看过的书,一想便能忆起;目下读什么东西,更是过目不忘。
许是新的魂魄带来生机,贾瑞穿越不过四五日,身子便已恢復如初。
贾代儒老夫妻喜不自胜。儿子早逝,膝下就这一个孙子。祖母今日甚至强拉著贾代儒去铁槛寺还愿。
本也想让贾瑞同去。
但贾瑞想试试目下筋骨如何,便藉口说还有些不自在,未曾出门。
“往者不可諫,来者犹可追。”
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往后我便顶著这具躯壳,开始新的人生了。”
贾瑞打量院中枯树,內心並无多少伤感。
前世那个世界,祖父去后,便再无可牵掛之人,不过声色犬马虚度光阴,倒也谈不上多少留恋。
如今来到这红楼世界,却可一睹书中群芳风姿、金釵丽色。
醒掌天下权,醉臥美人膝——將自己在后世难以施展的本事尽情发挥,对贾瑞这般胸怀大志的男儿来说,倒也是一件快事。
黛玉的婉转风流,探春的精明果敢,湘云的英豪阔大,他早就心驰神往。
当然这都是后话。
眼前紧要的,是先料理几桩麻烦事。
毕竟原主是个糊涂蛋,给他埋了不少雷。
贾瑞的祖父贾代儒出身贾府旁支,其父是寧国公贾演、荣国公贾源的庶弟。两位国公在世时,他隨他们征战沙场,做了个书记官。
荣国公曾赐给这位庶弟一把宝剑,便是贾瑞方才挥舞的那口“夜鸣”。剑材用的是太原精铁,几十年过去,依旧削铁如泥。
可惜剑在人亡。两位国公那辈人故去后,贾瑞这一支便再没出过什么人才,日渐败落,直至今日。
还好如今荣国府当家的是贾政夫妻。政老爷酷爱读书,端方正直,素来敬重读书人,因此贾代儒还能在贾家族学授课,赚些束脩餬口。
偏偏贾瑞却是个不成器的,在学里不学无术,只知道和薛蟠那等紈絝子弟廝混。
最后竟色胆包天,跑去偷窥王熙凤,被凤辣子算计,大病一场。
想起原主这些荒唐行径,贾瑞心中不免鄙夷。
自古美人爱英雄。那等女子,爱慕的是有雄才大略、顶天立地的男儿。
想让她们倾心相待,需得有气魄、有谋略,而非一味討好、做那卑躬屈膝之態。
原主悟不透这个理,最后得罪了王熙凤,害死了自己,还被贾蓉、贾蔷捉弄,立下一张百两银子的借据。
这些麻烦事,还需他亲手料理。
当然,这还不是最棘手的。
自己毕竟姓贾,这敕造寧荣二公府,眼下烈火烹油、鲜花著锦,可数年之后,便要败落抄家,飞鸟各投林,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乾净。
作为贾府旁支,兴旺时未必沾得什么好处,败落时却要跟著倒霉。
再者,从融合的记忆来看,此世的红楼世界,似乎比原著还要混乱。
外有边患,內有流民,中原腹地天灾连连。开国不过百年的大周,已然千疮百孔。
白骨如山忘姓氏,无非公子与红妆。
眼前的局势,比他预料的还要严峻。
若不抓紧时机奋发图强,再过几年,怕真要了却卿卿性命了。
贾瑞並非束手待毙之人。將所掌握的信息梳理一遍后,心中已有了计较。
千里之行,始於足下。
先要想办法赚些银钱,凭自己的医武本事,在神京立足。
最好是能得些大人物青睞。
这末世衰世,有钱有资源,方能聚拢势力,有所作为。
贾瑞转身回屋,见案上白纸已有些蒙尘,便抓起笔来,沉吟片刻,在纸上挥毫写下一句话:
“世事洞明皆学问,人情练达即文章。”
这是红楼梦中的名句。贾瑞头回读到,便印象极深。后来在红尘中翻滚,对这句话愈发有感触。
今日卖字,便以此为楔子。
贾瑞的祖父生前医、武、书三绝,书法尤精。
他从小跟著老爷子,也学了不少书道秘法。
可惜在现代社会,书法若不入圈子,实用性其实不大,更多只是种爱好。
贾瑞入世之后,便把书法搁下了。今日却是机缘巧合,反倒能用上。
古人日日用毛笔写字,那肌肉记忆,再加上贾瑞的书法功底,便大有可为。
神京是天下文人学子匯聚之地,附庸风雅者极多,收售书画墨宝的铺子也不少。贾瑞自信这幅字,定能有所斩获。
除此之外,他还能靠医术谋生。只是行医牵扯太多,较为麻烦,贾瑞决定还是谨慎些好。
正仔细端详写好的字,小心翼翼將其平整地铺在一旁,等墨跡干透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呼喊。
“瑞大叔!”
“瑞大叔在家么?我是贾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