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执念与解脱(2/2)
【我知道你的玉环在哪里了。】陈默传递意念,【它和玉龟在一起,被人拿走了。但我知道玉龟现在在谁手里。我向你承诺,我会找到玉龟,也会找到你的玉环。我会把它们带回来,带到这个石盘前。】
他顿了顿,努力让自己的意念更加温暖、坚定,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怨气寒冰:
【我承诺,我会帮你找回它。所以,请你暂时休息,好吗?不要再哭了,不要再找了。相信我一次。】
意念传递出去,陈默感觉自己的精神像是被抽空了一部分,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,他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抽水管道才站稳。
红衣学姐静静地悬浮在那里。
暗红色的怨气翻涌速度渐渐慢了下来。她低头,看了看自己虚幻的双手,又抬头看了看陈默,再低头看向池底的石盘,看向那个她触碰不到的凹陷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秦虎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。林晚屏住呼吸。
然后,红衣学姐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。
她缓缓地,对著陈默的方向,微微弯下了腰。
那是一个极其轻微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頷首动作。
接著,她直起身,最后看了一眼石盘中心的凹陷,身影开始变淡。暗红色的怨气如同退潮般收敛,融入她逐渐透明的身体。周围的温度开始回升,池边白霜融化,变成细密的水珠。
几秒钟后,红衣学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。
只有池底石盘上那个“休”字,还在幽幽地泛著光,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夜风吹过空荡荡的荷花池,带来远处城市隱约的喧囂。抽水机已经停止工作,周围一片寂静。
陈默脱力般靠在管道上,大口喘著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刚才的意念沟通消耗远超他的想像,不仅仅是精神上的,体力也像是被抽乾了。
林晚走到他身边,递过来一瓶水。
陈默接过,手有些抖,拧了好几下才打开瓶盖,冰凉的液体灌入喉咙,稍微缓解了那种虚脱感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林晚的声音很平静,但看著陈默的眼神却异常深邃,“你真的和她沟通了,並且达成了某种……协议?”
“算不上协议。”陈默摇摇头,声音沙哑,“只是一个承诺。她听懂了,也选择了暂时相信。”
“暂时?”
“嗯。如果我不能兑现承诺,找回玉环,她还会出现,而且……可能会更愤怒,更绝望。”陈默苦笑道。他刚才在传递意念时,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晓执念深处那份被压抑了二十年的悲伤和期待。承诺给了她一个短暂的慰藉,但也是新的枷锁——如果希望再次落空,那反弹的怨念恐怕会远超现在。
秦虎走了过来,枪已经收起,但眼神依旧警惕地扫视著周围。“她真的消散了?不是隱藏起来了?”
“没有消散,只是回归了某种『沉寂』状態。”林晚看向石盘,“她的执念与这个地点,很可能与这个石盘深度绑定。只要执念未解,她就无法真正离开。陈默的承诺,相当於给了她一个『等待』的理由,暂时压下了躁动的怨气。”
她顿了顿,转向陈默,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著他:“陈默,你能和它们交流。不只是感知情绪,是真正的、双向的意念交流。监测数据显示,在你尝试沟通的三十秒內,你的大脑特定区域活动强度达到了正常状態的百分之四百七十,並且与怨灵的能量波动出现了短暂的同步谐震。这不是简单的『灵感强』或者『阴阳眼』能解释的。”
陈默心里一紧。他知道刚才的动静肯定瞒不过监测器,但没想到数据会这么夸张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太清楚。”他选择半真半假地回答,“就是集中精神,试著去『想』,然后就能感觉到一些破碎的念头。可能是系统……呃,可能是我被捲入灵异事件后產生的某种变异?”
他差点说漏嘴“系统”,赶紧改口。
林晚没有追问,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肉,看到更深层的东西。“这种能力很罕见,也很危险。过度使用可能会对你的精神造成不可逆的损伤,甚至可能被怨灵的负面情绪侵蚀同化。今天的情况特殊,以后没有我的允许,不要擅自尝试与高怨念灵体进行深度沟通。明白吗?”
她的语气是命令式的,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陈默点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林晚补充道,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,“你做得不错。你的判断是正確的,安抚比强行净化,在眼下是更优选择。我们获得了关键信息:苏晓死於谋杀,凶手可能与玉龟出土有关;玉环是重要信物,可能与玉龟配套,是开启休门的关键之一;凶手身份有待调查,但『看到了不该看的』这句话,提示苏晓当年可能目击了与『密验芯』或八门相关的秘密活动。”
她条理清晰地总结著,同时拿出一个特製的密封袋,走到池边,小心翼翼地从石盘边缘刮下一些沾染了怨灵气息的淤泥样本,又用仪器测量了石盘周围的能量残留读数。
秦虎则开始收拾设备,准备撤离。
陈默看著林晚忙碌的背影,又看了看恢復平静但依然诡异的荷花池,心里沉甸甸的。
一个承诺。
他承诺找回玉环。
但玉环在哪里?和玉龟在一起?玉龟又在罗坤手里。这意味著,他必须儘快参与调查局对罗坤的行动,拿到玉龟,並尝试寻找那枚可能隨之流转了二十年的羊脂白玉环。
压力更大了。但奇怪的是,他並没有感到额外的焦虑,反而有一种……奇异的平静。
他帮助了一个痛苦的灵魂,哪怕只是暂时的。这感觉,和他之前为了还债、为了生存而挣扎时完全不同。
“走吧。”林晚收集完样本,走了回来,“今晚到此为止。石盘已经定位,怨灵暂时沉寂。下一步,就是拿到玉龟。李平安那边应该已经有罗坤仓库的初步情报了。”
三人离开荷花池,穿过寂静的校园。走到路灯下时,林晚忽然停下脚步,侧头看向陈默。
路灯昏黄的光线洒在她脸上,让她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一些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初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承诺的时候,是真心想帮她,还是只是为了获取信息、安抚局势?”
陈默愣了一下,没想到她会问这个。他沉默了几秒,认真回答:“都是。我需要信息,也需要安抚她。但……看到她那些记忆碎片,想到她二十年的徘徊和痛苦,我是真心想帮她找回那枚玉环。那不仅仅是信物,那是她曾经拥有过的、活著的证明。”
林晚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转回头,继续向前走。
夜风中,她的声音很轻,但清晰地传入陈默耳中:
“记住这份『真心』。在接触灵异的世界里,它有时候比任何能力都重要。但也別忘了,它也可能成为你最致命的弱点。”
陈默咀嚼著这句话,没有回答。
手腕上的监测器,不知何时已经恢復了平稳的、规律的轻微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