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四章 刑场救赎(2/2)
第二层。寂廊。长廊两边有无数的门,门上有凹坑。他们没有停,没有看。走过那些门,走过那些凹坑。走到第一层的入口,门开了。
第一层。球形空间。
源核悬浮在中央,人头大小,无色的,在缓慢地旋转。它的表面没有裂纹,光很亮,像一颗被擦亮的星星。光洒在球形空间的內壁上,把那些灰白色的墙壁照得像一面镜子。莫老三抬起头,看著源核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他的手指也在发抖。
“源核修好了。光会一层一层地往下亮。”莫老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二十年没见过光了。”
陆崖扶著莫老三,走到球形空间的內壁前。內壁上有光门,通向第九层。他把手贴在光门上,门开了。他们走了进去。
第九层。灰黑色的荒原。白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,比以前亮了。不是亮了一倍,是亮了好几倍。光洒在碎石地上,把那些灰黑色的石头照得像一颗颗白色的星星。莫老三站在荒原上,仰著头,看著那些白色的光。他的嘴巴张著,忘了合上。他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他把木棍丟在地上,伸出手,让光落在手心里。光是有温度的,温热的,像刚被太阳晒过。
“光。”莫老三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嚇著那光,“白色的光。”
陆崖站在他旁边,没有说话。姐姐站在另一边,手里攥著源心。石狗站在后面,拄著木棍。四个人站在荒原上,站在白色的光里,站了很久。
远处,有几个居民朝这边走来。他们看见了莫老三,看见了陆崖,看见了那些光。他们停下来,远远地看著,不敢靠近。莫老三转过身,看著他们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笑了。笑容很短,但很真。
“老兄弟们,我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但在空旷的荒原上,传得很远。
那几个居民听见了,愣了一下。然后他们跑了过来,围住莫老三,摸他的手,摸他的脸,摸他的头髮。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跪在地上,抱著他的腿。
陆崖站在旁边,看著那些人,看著那些光。姐姐握住他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暖。石狗站在他另一边,拄著木棍,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
“阿崖,我们回去吧。”姐姐说。
“好。”
他们转过身,朝棚屋的方向走去。莫老三没有跟来。他有自己的棚屋,有自己的老兄弟,有自己的光。陆崖没有叫他。他不是来带莫老三走的,他是来救他的。救出来了,他就自由了。想去哪,就去哪。
他们走回棚屋。老钟还靠著墙,闭著眼睛,手里还攥著半个馒头。他听见门响,睁开眼睛。陆崖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,看著他的脸。
“钟叔,我救了莫老三。”
老钟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莫老三?他还活著?”
“活著。在第三层锁了二十年。我把他救出来了。他的源纹还在,灰色的,很淡。他站在第九层的荒原上,看了很久的光。”
老钟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著棚子顶上的铁皮,铁皮上有一个洞,白色的光从洞里漏进来。他看了很久,然后低下头,看著陆崖。
“阿崖,谢谢你。”
“不谢。您教我的。”
老钟摇了摇头。“不是我教的。是你自己学的。我只是指了条路。”他伸出手,拍了拍陆崖的手背。手很凉,很瘦,但很稳。
陆崖站起来,走到火堆旁边,坐下。姐姐靠在他肩膀上,银色的头髮散在他的胳膊上。石狗蹲在火堆对面,手里握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,闭著眼睛练功。兰婶坐在老钟旁边,靠著墙,眼睛半闭著。她的呼吸很平稳,脸上有了一丝血色。
陆崖从怀里掏出源心,放在手心里。源心在发光,金色的,很亮。光在石头里流动,一圈一圈的,像河里的漩涡。他看著那些光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把源心递给姐姐。
“姐,你拿著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你练功。你的源纹是银色的,和源心一样。它能帮你涨。”
姐姐接过源心,攥在手心里。源心的金光照著她的脸,把她的银髮染成了淡金色。她闭上眼睛,开始呼吸。吸四拍,屏四拍,呼六拍,停两拍。银色的光从她的掌心涌出来,和源心的金光混在一起,像两条河流匯入同一个湖泊。
陆崖看著她,没有说话。他把自己的石头攥在手心里,也开始练。两个人並排坐著,闭著眼睛,呼吸著。火苗在跳,一明一暗的。
天亮了。穹顶上的裂缝里透出更多的白光,照在荒原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陆崖睁开眼睛,把石头塞回怀里。姐姐也睁开了眼睛,手心里的源心还在发光,金色的,很亮。她的源纹——他低头看著她的手——银色的,比以前亮了。从淡银色变成了亮银色。
“姐,你练得很快。”
“源心帮我。”
陆崖把源心从姐姐手里拿过来,塞回怀里。源心在跳,咚咚咚咚,很快。他拍了拍胸口,然后站起来,走到棚屋外面。白色的光洒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他闭上眼睛,用感知探了出去。第九层的荒原上,那些居民在各自的棚屋前站著,看著光。莫老三在自己的棚屋前坐著,手里拿著一碗水,慢慢地喝。他的源纹还在,灰色的,很淡,但它在那里。远处,第八层的入口处,有一个源纹在移动。不是灰色的,不是银色的,不是金色的。是黑色的。
陆崖的心跳快了一拍。他把感知集中在那团黑色上。它从第八层的入口出来,走过灰黑色的碎石地,朝这边走来。步子很稳,很慢。像一个人在散步。
陈骨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