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第五层自由(2/2)
陆崖站在她旁边,握著她的手。她的手很小,很凉,在发抖。他把她的手握紧,把源力从掌心引出来,金色的光流进她的身体。她的源纹亮了一下——银色的,很淡,像一颗被擦亮的星星。
“姐,你不用再住在这里了。我们下去。去第九层。那里有棚屋,有火堆,有馒头。有石狗,有老钟,有兰婶。有我。”
姐姐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她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银色的,而是一种很亮的、像星星一样的光。她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安静的、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。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银色的地面上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陆崖牵著她的手,转过身。石狗站在不远处,拄著木棍,看著他们。他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老钟坐在银色的地面上,背靠著石狗的小腿,闭著眼睛。兰婶站在老钟旁边,扶著石狗的肩膀。五个人站在第五层银色的平原上,站在白色的光里。
“走吧。”陆崖说。
他们走回第六层,第七层,第八层,第九层。没有停留,没有回头。走到第九层灰黑色的荒原上,白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,比以前亮了。不是亮了一倍,是亮了好几倍。光洒在碎石地上,把那些灰黑色的石头照得像一颗颗白色的星星。
他们走回棚屋。陆崖生了火,把馒头分给大家。石狗蹲在火堆旁边,手里握著那颗拇指大的石头,闭著眼睛。老钟靠著墙,手里攥著半个馒头,没有吃,只是攥著。兰婶坐在老钟旁边,靠著墙,眼睛半闭著。姐姐坐在陆崖旁边,靠在他的肩膀上,银色的头髮散在他的胳膊上。
“阿崖,陈骨会不会追来?”石狗问。
陆崖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著火堆,火苗在跳,一明一暗的。他的脑子里有陈骨的眼睛——那团黑雾后面的眼睛,像两口深井。陈骨知道他在第九层吗?探测石能穿过穹顶巨石吗?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陈骨不会放弃。那颗晶核被偷了,源心被挖了,陆崖跑了。陈骨一定会追。
“不知道。”陆崖说,“但我会保护你们。”
石狗点了点头。他把石头攥得更紧,手背上的浅银色源纹亮了一下。他在练功。他的源纹从灰色变成了浅银色,虽然很淡,但它在那里。他要把源纹练得更粗、更亮、更长。他要能保护自己,保护兰婶,保护老钟。
陆崖把源心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石狗的手心里。
“用这个。”
“阿崖——”
“用。我有一颗够了。”
石狗看著手心里的源心。金色的光在石头里流动,一圈一圈的,像河里的漩涡。他的手指在发抖,他的嘴唇也在发抖。他闭上眼睛,把源心攥在手心里,开始呼吸。金色的光涌进他的身体,沿著他的源纹往上冲。他的浅银色源纹被金光照到,像乾涸的河床被雨水浇灌,开始涨。不是变宽,是变亮。浅银色变成了银色,又从银色变成了亮银色。
陆崖看著石狗,没有说话。他把自己的石头攥在手心里,也开始练。两个人並排蹲在火堆旁边,闭著眼睛,呼吸著。火苗在跳,一明一暗的。姐姐靠在他肩膀上,睡著了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稳。
天亮了。穹顶上的裂缝里透出更多的白光,照在荒原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陆崖睁开眼睛,把石头塞回怀里,站起来。石狗也睁开了眼睛,手心里的源心还在发光,金色的,很亮。他的源纹——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背——变成了亮银色。从浅银色到亮银色,只用了一夜。源心的力量太强了。
“阿崖,我的源纹——”
“亮了。你继续练。再过几天,你也能凝刀。”
石狗的手抖了一下。他把源心递给陆崖。
“还你。”
陆崖接过源心,塞进怀里。源心在跳,咚咚咚咚,很快。他拍了拍胸口,然后弯下腰,从布袋里拿出几个白面馒头,分给大家。
姐姐醒了,接过馒头,一小口一小口地吃。老钟也醒了,接过馒头,慢慢地嚼。兰婶坐在他旁边,靠著墙,手里拿著半个馒头,没有吃,只是看著。
“婶,吃。”陆崖说。
兰婶低下头,看著手里的馒头。馒头是白的,软的,甜的。她咬了一口,嚼了很久。
“阿崖,这里的馒头真好吃。”
“婶,以后天天吃。”
兰婶笑了。笑著笑著,眼泪掉下来了。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一种无声的、安静的、像雨水从屋檐上滴下来的哭。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,顺著脸颊往下淌,滴在馒头上。
石狗蹲在她旁边,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粗糙,她的手也粗糙。两只手叠在一起,像两片乾枯的树叶。
“妈,不哭。”
“妈不哭。妈高兴。”
石狗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脸。袖子是乾的,他擦得很轻,像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陆崖站起来,走到棚屋外面。他看著穹顶上的裂缝,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漏下来,比以前亮了。不是亮了一倍,是亮了好几倍。光洒在灰黑色的荒原上,把那些碎石照得像一颗颗白色的星星。
他闭上眼睛,用感知探了出去。第九层的荒原上,远处有几个源纹在移动——灰色的,很淡。是那些居民。他们在朝这边走。不是来打架的,是来看光的。白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,他们从来没有见过。他们住在第九层一辈子,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亮的光。
陆崖把感知收了回来,睁开眼睛。他转过身,走回棚屋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石狗站起来,拄著木棍,走到门口。他看著远处,灰黑色的荒原上,有几个黑点在移动。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。是几个人,穿著破旧的衣服,脸上有灰,眼睛里有光。他们走到棚屋前面,停下来,看著那些白色的光,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啥光?”一个人问。他的声音沙哑,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。
“第一层的光。源核修好了,光会一层一层地往下亮。”陆崖说。
那人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他的眼睛里有泪,但没有掉下来。
“我们在第九层住了几十年,没见过这么亮的光。”
“以后会更亮。”
那人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,朝自己的棚屋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谢谢。”
陆崖没有说话。他站在棚屋门口,看著那些人的背影消失在灰黑色的荒原里。风在吹,呜呜地响。白色的光从穹顶裂缝里漏下来,照在他的脸上,暖洋洋的。
他走回棚屋,坐在姐姐旁边。姐姐靠在他的肩膀上,闭著眼睛。她的呼吸很轻,很稳。他低下头,看著她的脸。银色的头髮,白色的脸,长长的睫毛。她睡著了,眉头没有皱著,很平,很安详。
陆崖把源心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手心里。源心在发光,金色的,很亮。光在石头里流动,一圈一圈的,像河里的漩涡。他看著那些光,看了很久。
“姐,我们到家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姐姐没有回答。她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