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二章 金色门槛(2/2)
“你一直都有。”
石狗把那只手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他的嘴唇在动,像是在说什么,但没有声音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陆崖以为他睡著了。然后他睁开眼睛,看著陆崖。他的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源纹的银光,而是一种更乾净的、像孩子一样的光。
“阿崖,我感应到了。不是光,是热。石头在我手心里,热热的,像一小团火。它不亮,但我能感觉到它在跳。”
陆崖看著石狗。石狗的脸上有灰,眼睛里有光,嘴角有血丝。他的右腿蜷著,左腿也伤了,站在那里,像一个被风吹歪了但没有倒下的树。他的怀里揣著三颗石头,手背上有一道灰色的源纹。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挖石头、挨鞭子、还利钱的矿工了。他有源纹了。虽然很弱,但那是源纹。那是他往上走的第一步。
“石狗,你练下去。每天练,不要停。”
“练了有什么用?”
“练了,你的腿就不疼了。你的身体会变轻,你的力气会变大。你不用再怕铁头的拳头,不用再怕猴三的竹鞭。你会变成一个不一样的人。”
石狗看著自己的手,看著那道灰色的线。他的嘴唇在发抖,他的手指也在发抖。
“阿崖,我能变成你那样吗?”
“不用变成我那样。你变成你自己那样就行。”
石狗点了点头。他把手插进怀里,摸著那三颗石头,感受著它们的温度。石头是温热的,像还带著地底的体温。他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阿崖,陈骨今天又去了我家。”
陆崖的心跳了一下。“他去干什么?”
“送药。白大夫的药,三包。说不要钱。”
“兰婶收了?”
“收了。她说不要,他放在桌上就走了。”
陆崖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脑子里在转。陈骨在收买石狗。不是用拳头,是用药,用灰幣,用那些矿工们买不起的东西。他在告诉石狗:我可以对你好,只要你站在我这边。他不知道石狗会不会被收买。石狗是他的朋友,是他在矿区唯一信得过的人。但石狗也是一个人,一个腿瘸了、妈病了、穷了一辈子的人。五枚灰幣,三包药,对他来说可能是救命的东西。如果陈骨继续给,继续收买,石狗会不会动摇?
“石狗,那些药,你查了没有?”
“查了。是真的。白大夫的字,白大夫的纸,白大夫的药。”
“药里有没有毒?”
“不知道。白大夫说没有。我信白大夫。”
陆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让石狗把药扔了?兰婶需要药。让石狗把药还给陈骨?陈骨不会收。让石狗不要收陈骨的东西?石狗做不到。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事,让石狗拒绝救命的药。
“石狗,药留著。但陈骨再来,你不要让他进门。让他站在门口,把东西放下就走。”
石狗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,一瘸一拐地走了。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嗒嗒地响,越来越远,越来越轻。
陆崖站在分岔口,看著石狗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处。然后他转过身,朝东七区的裂缝走去。
他还要练功。他要把金线练得更粗。他要在源心出来之前,把源纹变成金色。他没有时间了。
他走到裂缝深处,盘腿坐在空洞里,把石头攥在左手里,闭上眼睛。源力从石头里涌进身体,银色的,温热的。他把那股光引到右手,凝成刀。刀从指尖长出来,一掌长,银色的,刀刃上的光在流动。他挥刀,一刀,两刀,三刀。刀光在黑暗中闪过,像一道又一道银色的闪电。
他挥了上百刀,直到右臂酸得抬不起来,直到肚子里的那团热气从锅盖大缩成了碗口大。他把刀收回去,低头看著自己的手。手心里的银光中,那道金线又粗了一点点。从棉线变成了麻线。
他闭上眼睛,用感知探向裂缝深处。源心还在那里,银色的,很亮。它在跳,一明一暗的,和他的心跳合在一起。他叫了它一声,它跳了一下,比之前更亮了。
“快了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它又跳了一下。
陆崖把石头塞进怀里,站起来,挤出了裂缝。穹顶上的幽光石从墨绿变成了深黑,天完全黑了。他走在碎石路上,步子很重,很沉。他的脑子里有石狗手背上那道灰色的源纹,有陈骨放在石狗家桌上的那三包药,有源心在裂缝深处跳动的那团银光。
他走回住处,閂上门,躺在石床上。他把双手叠放在肚子上,闭上眼睛。他没有练功,他的源力消耗得差不多了。他把感知探向陈骨的铺子。探测石在发光,暗红色的,很亮。陈骨坐在柜檯后面,手里拿著探测石,拇指在上面慢慢地摩挲。他的眼睛闭著,但他的源纹在动——黑色的,扭曲的,像烧焦的树根。左肋下面那根断了的源纹在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