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切磋(2/2)
药尘摸了摸下巴,身形一晃,直接凑到路明非身旁,绕著他转了一圈,嘖嘖称奇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灵魂锁定中你依旧很清晰,但我的眼睛却无法认为,我此刻看到的路明非是『路明非』。”
路明非抬起手,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划。
像是拂过一面无风的湖,没有声音,却有一圈波纹,在空间中悄然扩散。
“这个状態下,我能操控很多东西。”
他说著,抬手一点。
不远处泥土微微鬆动,一颗不知埋藏了多久的种子竟忽然破土而出。
嫩芽抽枝,枝叶舒展,青意疯长。
短短几息之间,竟已走完了寻常草木数日、乃至数月才能走完的过程。
隨后,他又看向不远处一只正在觅食的山兔。
那山兔嘴里还叼著半截草叶,耳朵高高竖著,三瓣嘴一动一动,时刻留神著四周动静,警惕得很。
路明非直接走了过去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直到站到它身后,伸手揪住了那对长耳,將它提起来,那山兔都仍旧茫然无知,四只爪子还下意识蹬了两下,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么。
他拎著兔子走回药尘面前。
而药尘的目光,自始至终都跟隨著那道灵魂感知中的“存在”。
直到路明非站定,那山兔仍旧没有半点挣扎,仿佛在它的认知里,自己依旧还安安稳稳待在原地吃草。
药尘盯著那只兔子看了几眼,缓缓道:
“不是隱匿,也不是遮蔽。”
“你的存在,被这片天地暂时『接纳』了进去。”
他顿了顿,眼底神色越发奇异。
“我游歷斗气大陆多年,见过收敛气息的,见过蒙蔽灵魂感知的,也见过借地势天象藏身匿形的。”
“但像你这样,不靠外物,不借秘法,直接让自身化入天地之间的……”
“我还是头一次见。”
说到这里,药尘忽然抬手,朝前轻轻一点。
“既如此——”
“全力出手,让为师看看,你这个所谓的『天人合一』,究竟能做到哪一步。”
话音落下,他袖袍一振。
森白色的骨灵冷火,倏然自掌心窜起,悬在周身,缓缓环绕,散发出一种极寒的可怕气息。
路明非先是一愣,隨即抬头看了一眼四周。
树林幽深,树影重重,根须纵横交错,脚下泥土中满是生机翻涌的地气。
他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某个身影电光般从脑海里闪过。
他咧了咧嘴,露出一点压不住的兴奋。
“那师父您可小心了。”
药尘见他这副模样,眉头微挑,也生出几分兴趣。
“来。”
路明非一步踏出,双手於胸前结印般交叠。
下一刻,他体內的精神与四周林木间的生机骤然连成一线!
没有斗气喷薄而出的轰鸣,也没有寻常斗技爆发时的气浪翻卷。
有的,只是——大地翻裂!
轰隆隆!
整片树林仿佛都在这一瞬与他產生了共鸣!
泥土崩开,地面起伏,无数粗壮树根犹如沉睡已久的巨兽骤然惊醒,带著泥石与腐叶,自地底狂暴地钻了出来!
一棵,两棵,十棵!
枯枝抽新,老木疯长,枝干拔地而起,树冠在呼吸之间层层铺展开来!
无数藤蔓呼啸穿梭,如巨蟒乱舞。
重重树影连成一片,竟好似绿色海啸,自四面八方向著药尘轰然压下!
路明非大喝道:“木遁——树界降临!!!”
“好小子!”
药尘眼中掠过一抹惊色,掌中骨灵冷火骤然一震。
下一瞬,森白火焰陡然暴涨,化作一道席捲而出的火潮,迎著那片铺天盖地的树海正面撞了上去!
嗤——!
火焰与草木疯狂绞杀。
枝干在焚烧中扭曲,藤蔓在高温下崩裂,空气里瞬间瀰漫开焦木、草汁与泥土混杂的刺鼻气息。
可那树海竟像没有尽头一般,前一片刚被焚尽,后一片便已拔地而起!
路明非站在原地,脸色却越来越白。
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滚落,沿著下頜砸进泥地里。
他咬紧牙关,十指都在微微发抖,眉心那圈年轮般的纹路也明灭不定。
终於,他猛地抬手一指!
一根格外粗壮的藤蔓骤然破开火海,如同出洞恶蛟一般,直刺药尘面门!
药尘却只是一挥袖。
“破。”
一字落下,骨灵冷火瞬间凝练到了极致,化作一道森白刃光,一闪而过。
嗤!
那根藤蔓当场被从中斩断,断口处甚至来不及留下焦痕,便已在极寒的火意中化作细碎飞灰,簌簌飘散。
而那一斩,也像是斩断了路明非与整片树林之间勉强维繫的联繫。
他身子猛地一晃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了下去。
下一刻,整个人气势骤泄,双膝一软,直接栽倒在地。
隨著他的倒下,那些原本还在疯狂生长的巨树与藤蔓也齐齐一滯。
只听得一连串沉闷的断裂声响起。
枝叶枯黄,树皮失水,藤蔓迅速乾瘪萎缩,最后纷纷断裂坠落,在泥地间堆出满地狼藉。
药尘收了火焰,缓缓落下。
他抬手一托,一股柔和的灵魂力量便將路明非从地上扶了起来。
路明非几乎整个人都瘫进那股温暖的力量里,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吃力。
“师父……”
他的声音乾涩得厉害。
“刚才那一下……差不多就是极限了。”
说著,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点无奈的苦笑。
“这种状態下,如果不借斗技,单靠这种方式去强行撬动自然之力爆发……”
“我大概……只能撑三十秒。”
药尘的目光在那片已经枯败下来的树林间停了停。
刚才那一击,从起势到崩散,在他眼里並不复杂。
路子挺新奇,问题却还是老问题,他说道:
“花样不少,本质却没变。”
“你对天地之力的运用確实新奇,只是你运用起来时,像个力气不大却偏要抡重锤的小孩。”
“锤是好锤,就是你手不稳,心不细,火候更差得远。”
“高层次的战斗,从来都不是一股脑把掌握的斗技、功法全部砸出去就能获胜的。”
他说著,抬起手,不轻不重地在路明非脑袋上敲了一记。
“说到底,还是控制力太差。”
“放的时候做不到收、收的时候也做不到放。”
“敌人稍微干扰,你自己都会破功。”
路明非捂著脑袋,齜了齜牙,倒是没敢顶嘴。
药尘瞥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看来,得给你这小傢伙上点难度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袖袍轻轻一抖。
一本厚厚的药方册子,便“啪”地一声,落进了路明非怀里。
路明非低头一看,顿时愣住。
那册子厚得惊人,边角都已经翻得有些发旧。
药尘双手负后,神色淡淡,语气却显得高深莫测。
“这里面,记著为师所有二品到三品的丹方。”
“接下来半年,你別再研究这些花里胡哨的手段了。”
“老老实实学,老老实实炼。”
“什么时候能把火候、药力、灵魂感知、分寸拿捏到毫釐不差,什么时候,你这对自身力量的把控,才算真正入门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顿了顿,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。
“至於半年之后——”
“去把三品炼药师考核,给为师过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