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雨落狂流之暗(4)(2/2)
狂风托著迈巴赫衝出包围。
一百米,几乎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。
四轮重重落地!
轮胎与湿滑的路面摩擦出刺耳的尖鸣,车身剧烈一震,尾部甩出一道水幕般的弧线,最终稳稳停住。
楚子航和陈雯雯也被风的长袍托举著紧隨而至。
身后,是仍在翻涌的黑影与雷光。
而前方,空无一物。
楚子航几乎是在没完全停稳的瞬间就动了。
他猛地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愣的陈雯雯,將她“塞”进了副驾驶。
“坐好!”
他自己一头扎进驾驶位,他想起男人说过的,这个世界上只有三个人能启动这辆迈巴赫。
於是他双手紧紧地钳住方向盘,声嘶力竭的大吼:“启动!”
已经停止的引擎,听到主人的指令,再次咆哮!
楚子航倒挡起步,车飞速后退。男人偷偷教过他开车,用的就是这台迈巴赫。
陈雯雯终於回过神来,她整个人一震,条件反射般地转头,猛地抓住残破的金属门架,外露的残片划伤了她的手心,鲜血滴了出来,她却不管不顾,身体探出半截,雨水瞬间打湿了脸和头髮。
陈雯雯的声音被风撕得破碎,却依然尖利得刺人:
“路明非——!!!”
悽厉的嘶喊,几乎要裂了喉咙。
风暴中心,路明非站在原地,没有回头跑。
他只是抬起头,看向正在飞速远去的迈巴赫。
雨幕、风暴、雷光在他身后翻涌,他整个人像是立在世界尽头。
然后他对她,竖起了一个大拇指。
像是在说:没事。
下一刻他握著长刃的那只手微微一紧。
另一只竖著拇指的手缓缓收回,五指在空中一点点合拢。
像是在握住什么,空气向他掌心塌陷。
风、雨、水汽、热量,甚至连雷光中残留的灼意,都在那一瞬间被牵引、匯聚,向他那只手疯狂坍缩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低沉的震鸣,炉火自他的掌中鼓起。
路明非低声吐出四个字:
“天地为炉。”
下一瞬,风暴被撕裂,暴雨被点燃!
一道灼热的赤红从虚空中被“抽”了出来!
宽身短刀在他手中成型,刀身通体赤红,像刚从熔炉中取出的钢铁,表面流动著暗金与炽白的细线,雨水落在其上瞬间蒸发,化作一片嘶鸣的白雾。
右手的直刀缠上青色的风暴,一青一红、一长一短两把刀剑被他握在了手中!
“来吧!”
路明非大喝。
男人与男孩同时动了!
两道流光撕开雨幕,逆著雷光冲天而起!
他们冲向那只坠落的黑色手提箱,冲向成群的死侍,冲向那位立於风暴之上的神!
......
迈巴赫撞击在一层看不清楚的雨幕上,旋转的风拍在车身上,四周水壁挤压过来,拼命吼叫的十二缸引擎达到了最大功率,楚子航的脑海里一片空白,机械地驾著车飞奔在雨中,车內音响不知何时又开了,女儿在和父亲对唱:
女儿,亲爱的女儿,
我给你的安排並没错,
我把你嫁给豪门的儿子,
一旦我老去,
他將是你依靠的男人,
他还小,但他在长大。
他忽然听懂了这首歌,这就是男人要留给他的话。
可他已经没办法再说给男人听了,他和男人之间,很长很长时间以来就好像牵著一根线,线的另一头是风箏。
他只有隔很久才会见到男人,但始终有一根线在他和男人之间。可现在这根线断了。
男人没有跟他一起往回跑,而是和路明非一起,奔向了奥丁!
他们开了多久?跑出了多少公里?
楚子航不知道,仪錶盘上的指针始终咬死在275公里每小时。
他猛踩剎车,车胎髮出刺耳的摩擦声,车停在雨幕中,横在空荡荡的高架路上。
“我要回去。”
楚子航开口。
陈雯雯没有说话,她一直垂著头,湿透的长髮贴在脸侧,看不清表情。
“那个男人是我的父亲。”
陈雯雯的身体轻轻一颤。
“我要回去找他。”
陈雯雯偏过头,她看见了少年那双和路明非、和他的父亲一样的,灼热的金色眼睛。
昏暗的雨幕中似乎有红蓝色闪光浮现,警笛声逐渐清晰。
陈雯雯下了车,浑浑噩噩的站在路边,任由雨水拍打。
她看著驾驶室里,楚子航一拳一拳砸在方向盘上。
“启动!启动啊!!!”
可传来的只有引擎低沉无力的声音,这台车已经达到了极限,再也没法开动。
楚子航扑了下去,在高架路上打了个踉蹌,逆著风雨狂奔。
陈雯雯看著这一切,捏紧了拳头,手心传来一阵刺痛。
她慢慢摊开手,白皙的掌心上,是一道细长的暗红伤口。
血还在往外渗。
她愣愣地看著那道伤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回去吗?
她问自己。
回去……能做什么?
她没有那双灼热的,金色的眼睛。
没有那样举手投足间便可召唤风暴托起迈巴赫的力量。
她只是一个普通人。
雨落下来,一点一点把她掌心的血冲淡。
陈雯雯望向楚子航一点点远去的身影,脚下一软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......
颱风“蒲公英”在这座城市登陆,暴雨,十级大风,城里放了三天的假。
对於这里的人来说,颱风並不稀奇。商店提前关门,街道空空荡荡,人们关好门窗,在家里看电视、打牌,顺便享受这场突如其来的假期。
真正引起议论的,是另一件事。
颱风登陆当天,交警们在一段被封锁的高架桥出口,发现两名昏迷的仕兰中学学生,和一辆报废的迈巴赫62,车身残破得简直像是刚去战地里打过仗。
最初的说法很简单。
有人猜测,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少爷,颱风天仍然带著女孩外出飆车,无证驾驶,最终酿成事故。
但根据交警部门的通报,那一天高架路上根本就没有车辆驶入的记录。
道闸是关闭的。
通行记录为零。
而那辆迈巴赫,却確確实实出现在了那里。
像是从什么地方,被“送”出来的一样。
这件事没有后续,也没有解释。
只是很多年后,滨海市里偶尔还会有人在饭桌上说起:
那场颱风夜,漫天的雷霆仿佛要撕裂世界,残破的迈巴赫如同从死人的国度闯出。
以及,那两个说不清当晚发生了什么的学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