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5章 示之以宽,示之以强(2/2)
“石冲已经反了。二位若是也想造反,不如一起上。我冉閔,不惧。”
大堂內一片死寂。
苻健深深地看了冉閔一眼,那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的倔强,而是一种深深的忌惮与震撼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。
姚襄站在原地,看著苻健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端坐在那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冉閔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,或者至少会被扣为人质。
可冉閔竟然真的放了他们,甚至还要放走刚刚抓获的苻健。
看著苻健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,姚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。
他真的放走了苻健……
如果我也走了,是不是就错过了什么?如果我不走,冉閔会如何待我?
姚襄看著冉閔那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脸庞,第一次觉得,这个被他视为“篡逆汉儿”的冉閔,或许真的有著吞吐天地的野心与实力。
……
魏王府巍峨的门楼下,夜风卷著初春的寒意,將火把吹得猎猎作响。
苻健那一行人的马蹄声渐行渐远,最终消失在鄴城深邃的夜色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。
周成站在王泰身侧,手里按著刀柄,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,满脸的困惑与不甘。
他终於忍不住,凑上前低声问道:“王將军,那苻健可是苻洪的嫡子,也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大鱼。”
“咱们手里握著他的儿子,还有姚弋仲的儿子姚襄,这本是牵制那两个老狐狸最好的筹码。怎么……怎么就这么轻易放了?”
“这要是让他们回去重整旗鼓,咱们岂不是自找麻烦?”
王泰闻言,轻轻抚摸著下巴上刚修剪整齐的鬍鬚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他並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目光深邃地望著苻健离去的方向,仿佛看穿了那重重夜幕下的暗流涌动。
待周成说完,王泰才缓缓转过头,眼神清明而锐利,对著周成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著几分点拨:“周將军,你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咱们这位大王,走的一步棋,远比单纯的『扣人质』要高明得多。”
周成一愣,看向王泰:“王將军,此话怎讲?”
王泰转过身,面向魏王府內那灯火通明的大堂,声音沉稳地分析道:“如今的朝廷,看似据有鄴城,实则四面楚歌。”
“石祗在襄国虎视眈眈,石苞在长安枕戈待旦,石冲更是已经起兵南下,东晋在南方窥伺,而苻洪、姚弋仲这些人,更是墙头草,风吹两边倒。你以为扣著他们的儿子,他们就会投鼠忌器,不敢妄动吗?”
他顿了顿,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:“非也。苻洪、姚弋仲皆是乱世梟雄,生性多疑且残忍。”
“在他们眼中,儿子的性命固然重要,但远不及手中的兵权和地盘重要。若是逼急了,他们反而会破罐子破摔,联合石冲死磕鄴城。”
“到时候,咱们手里的人质不仅没用,反而成了烫手山芋,杀之无用,留之招祸。”
周成听得有些发愣,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那大王这是……”
“大王放人,是一石三鸟之计。”王泰眼中闪过一丝钦佩:“第一,这叫示之以宽。放走苻健,让天下人看看,咱们大王有吞吐天地的胸襟,非是那种只会杀戮的暴虐之徒,这能收拢不少人心。”
“第二,这叫示之以强。苻健回去后,定会向苻洪哭诉大王的威势。大王通过苻健之口传到李城,会让苻洪和姚弋仲明白,大王手里还有底牌,根本不怕他们反水。这种心理上的震慑,比几万人马更管用。”
说到这,王泰压低了声音,凑近周成道:“至於这第三点嘛……才是最关键的。你想想,苻健和姚襄这两人,若是留在鄴城,那就是不小的隱患。”
“万一哪天敌军兵临城下,围困鄴城,这两人在城內若是勾结旧部,来个里应外合,咱们岂不是要腹背受敌?”
“与其把隱患留在家里,不如放虎归山,让他们回去,反而成了大王安插在敌营的一枚『活棋』,时刻提醒著那两个老狐狸,咱们大王连他们的儿子都敢放,何惧之有?”
周成听罢,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,隨即又是豁然开朗。
他猛地一拍大腿,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,衝著王泰竖起了大拇指,又对著堂內深深一拜,由衷地讚嘆道:“妙啊!真是妙!末將只知打仗衝锋,哪懂这些弯弯绕。”
“大王这是把人心算计到了骨子里!大王英明,王將军高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