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9章 受命於天,既寿永昌(2/2)
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心臟如同擂鼓般狂跳。
作为石遵、石斌的同党,当初那“先下手为强,除掉石閔”的计策,大半出自他的口舌。
如今石遵、石斌已死,那尊杀神冉閔岂会轻易放过他?
“父亲,何必如此惊慌?”
儿子韦伯阳坐在一旁,虽然神色也有些紧张,但仍试图宽慰父亲,“冉閔虽是武夫,但向来爱惜人才。
“父亲乃三朝元老,德高望重,他若想坐稳江山,正需要父亲这样的人辅佐,未必会行那屠戮之事。”
韦謏苦笑一声,刚要开口反驳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紧接著家奴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脸色惨白:“主公,不好了!冉閔……驃骑將军石閔带兵闯进来了!”
韦謏只觉得脑中“嗡”的一声,双腿一软,险些瘫倒在地。完了,终究是来算帐了。
他颤颤巍巍地整理衣冠,强撑著走出大厅。
只见庭院之中,冉閔披坚执锐,一身铁甲上血跡斑斑,尚未擦拭。
他周身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血腥气,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之处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。
韦謏硬著头皮跪拜在地,等待那冰冷的屠刀落下。
然而,预想中的怒喝並未到来。冉閔大步上前,竟伸手虚扶了一把,声音洪亮而沉稳:“韦侍中,何故行此大礼?本將军今日前来,非为问罪,而是有一事相求。”
韦謏惊愕地抬起头,只见冉閔从怀中取出一卷詔书,递到他面前。
冉閔目光灼灼地盯著韦謏,语气中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,却又透著一丝难得的敬重,“韦侍中乃朝中元老,德高望重,言辞恳切。这禪位詔书,还需劳烦侍中向太子石世宣读,以安天下人心。”
韦謏双手接过那捲詔书,指尖触碰到冉閔粗糙带血的手套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
他原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灭门之祸,未曾想,对方竟將如此重要的“劝进”大戏交给他来唱。
这不仅是信任,更是给了他一个从“逆党”转变为“从龙之臣”的台阶。
“老夫……臣,遵命。”韦謏的声音不再颤抖,而是多了一份沉甸甸的郑重。
冉閔满意地点了点头,转身大步离去,铁甲碰撞发出鏗鏘的声响,只留下一个如山的背影。
待冉閔走远,韦伯阳才长舒一口气,瘫坐在胡椅上:“父亲,真是绝处逢生!没想到石閔竟如此宽宏大量。”
韦謏紧紧握著那捲詔书,目光深邃地望著门外,缓缓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与敬畏:“伯阳,你错了。这不是宽宏大量,这是雄才大略。”
他顿了顿,指著那捲詔书说道:“他明知我是石遵、石斌同党,却敢用我,且敢將如此关键的禪位大典交予我手。”
“这说明在他心中,私怨轻如鸿毛,唯有夺取天下才是重如泰山。此人不计前嫌,唯才是举,行事果决而又有章法……”
韦謏长嘆一声,眼中闪烁著复杂的光芒:“石閔果然是干大事的人,是真正的明主,有大胸怀啊。”
韦伯阳若有所思,隨即眼中也燃起了一簇火苗:“父亲,既然石永曾有如此气魄,那我们韦家……”
“不错。”
韦謏打断了儿子的话,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押对宝后的狂热与野心。
他將詔书郑重地交给韦伯阳,负手而立,望向皇宫的方向,仿佛已经穿透了层层宫墙,看到了未来的景象。
“伯阳,你看这乱世,胡汉杂处,杀戮不止。石氏暴虐,註定灭亡。这天下,怕是要变天了。”
韦謏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憧憬:“若我们能助他登上帝位,那便是从龙之功!”
“我韦家世代书香,却久居人下,如今正是改换门庭、光宗耀祖的最佳时机。只要石閔登基,我韦家必將成为新朝的第一等望族。”
“父亲是想……”
“我要將毕生所学,將我对这北方局势的洞察,统统献给他。”
韦謏眼中精光四射,语重心长的道:“我要助他平定四方,扫清六合。待新朝建立,你我父子,便不再是这风雨飘摇的旧臣,而是开创盛世的元勛!”
“这未来的天下,將有我韦家浓墨重彩的一笔!”
父子二人相视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