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20章 石虎,天下永无寧日(2/2)
他满脸虬结的胡络腮早已花白杂乱,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,眼白布满血丝,透著令人胆寒的凶光与迟暮的死气。
他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中迴荡,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破旧风箱在拉扯。
燕王石斌跪伏在金砖地面上,额头紧贴著冰冷的地面,不敢抬头直视那高高在上的威压。
“起来吧。”
石虎的声音沙哑,带著浓重的痰音。
石斌叩首起身,垂手侍立一旁。
他心中忐忑,自从父皇命他取代李农出任大都督,统领一万精锐骑兵並节制苻洪、姚弋仲的羌氐劲旅以来,前线战报便如雪片般飞来。
本来还屡屡打败仗的赵军,在冉閔的率领下,屡战屡胜,已经把叛军逼到了绝境。
甚至叛军首领梁犊都死了。
叛乱眼看著就能平定,难道还出了什么么蛾子?
石虎缓缓抬起肥硕的手臂,从袖中抽出一卷沾著汗渍的八百里加急塘报,狠狠掷在案几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你自己看!看看这帮废物干的好事!”
石斌心头一跳,连忙上前双手捧起塘报。
展开一看,他顿时大惊失色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塘报上字跡潦草,却字字惊心:冉閔虽屡败叛军主力,却未能彻底剿灭乱党,反而让梁犊之子梁导在下方谷绝地反击。
那一战中,朝廷大將张良、张贺度竟双双战死,数千部眾被屠戮殆尽。
“混帐!一群混帐!”
石虎猛地拍打御案,震得灯树乱颤,怒目圆睁著:“李农是个老实人,没用的东西!朕看这一切都是棘奴在搞鬼!”
石斌握著塘报的手微微颤抖,低声道:“父皇,棘奴勇冠三军,或许只是叛军狡猾……”
“勇冠三军?”
石虎冷哼一声,浑浊的眼中杀机毕露:“朕看他是居心叵测,想要拥兵自重!张良、张贺度一死,他们的部眾去了哪里?全被棘奴收编了!”
“如今他麾下戎卒三万,皆是虎狼之师,尾大不掉,这是要造反啊!”
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石虎死死盯著石斌,眼神中不再是父亲看儿子的慈爱,而是猎食者盯著猎物的审视。
他行將就木,身体每况愈下,这种对死亡的恐惧转化为了对世间万物的极度不信任。
在他眼里,满朝文武,甚至包括他的亲生骨肉,都像是潜伏的威胁。
看谁都像是反贼!
“斌儿。”
石虎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,透著阴冷:“朕命你即刻出征。带上朕的詔书,还有这把尚方宝剑。”
说著,一名內侍战战兢兢地捧上一柄寒光凛凛的宝剑。
石虎继续说著,语气森然:“你去关中,名义上是督师,实则是去收网。”
“传朕旨意,命石閔即刻回朝述职,交出兵权。若他听话便罢,若是有半分迟疑,或者在路上稍有耽搁……”
石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,眼中凶光暴涨:“即刻诛杀,无需奏报!”
石斌闻言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。
他深知冉閔的驍勇与在军中的威望,此时夺权杀人,无异於逼虎跳墙。
“父皇!”
石斌壮著胆子跪下,声音颤抖:“棘奴手握重兵,此时若是逼得太紧,恐生兵变,若是他……”
“够了!”
石虎暴怒,一口浓痰吐在地上,恨声道:“朕还没死呢!他们就不敢反?还是说,你也想养寇自重?”
看著父亲那张因愤怒而扭曲、如同恶鬼般的脸庞,石斌所有的劝諫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知道,在这个垂垂老矣的暴君面前,理智是行不通的。
石虎已经不在乎大赵的江山是否稳固,他只在乎在他咽气之前,要把所有潜在的威胁都踩在脚下。
石斌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声音乾涩:“儿臣……遵旨。”